我们这支三人纪录片团队,是为那则“封门村——中国第一鬼村”的网络传说而来。老村民在村口磨得发光的石墩上抽烟,吐出的烟雾凝滞不散,只说了一句:“日头落山前,必须出村。” 当时只当是吓唬外人的乡野怪谈。 村子比想象中“正常”。青石板路被岁月磨得光滑,两侧是倾颓的土坯房,木门虚掩,院里杂草丛生,却有一种奇异的安静,连风声都透不进来。一只石兽趴在废宅墙角,眼窝空洞。我们架起机器,镜头里的画面一切如常,但取景器边缘,总像有极淡的灰影倏然划过。 怪事从傍晚开始。摄影师阿强去拍村后古井,半小时后未归。我们循着对讲机里“滋滋”的杂音找去,井台边空无一人,只有他的摄像机三脚架静静立着,机器却还在运转,屏幕上是他最后拍到的画面:井沿旁站着一个穿老式蓝布衫的背影,正缓缓俯身向井内。阿强从此人间蒸发。 恐惧像井水漫上来。我和编导小薇拼命回想进村细节,却记不起何时触犯了什么禁忌。夜色四合,村里竟无一家亮灯。我们疯跑向村口,却发现来时的路延伸进更深的黑暗,路旁石兽的数目似乎多了,姿势也各异。小薇突然拽住我,声音发颤:“你看那些门……” 我顺着她手指看去,几乎所有废屋的木门,不知何时都微微敞开了,门缝里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,仿佛有东西在窥视。 绝望中,我们撞进一座稍大的老宅院子。堂屋供桌下,我们发现一块被蛛网半掩的石碑。拂去灰尘,上面刻着模糊的族谱和一行小字:“封门非锁户,乃困流光。子时至,门开时,归者非昔人。” 寒意从脊椎炸开。我们猛然意识到,所谓的“封门”,并非物理的封闭,而是时间的囚笼。每个在特定时刻(子时?日落?)仍滞留村中的人,都会被剥离出原本的时间流,成为村子永恒循环里的一缕孤魂。 远处传来隐约的、像是许多人同时走动的沙沙声,越来越近。小薇突然尖叫,指向院门——门外,映出了我们两个奔跑的影子,可那影子的动作,分明比我们本人慢了半拍。我们彻底明白了:那些“消失”的人,或许就在我们身边,在另一个滞后的“时间层”里,重复着他们最后时刻的徒劳奔逃。 我们蜷在供桌下,死死捂住嘴。门外,脚步声停住了。一片死寂中,我瞥见供桌上那尊泥塑神像,它的眼珠,似乎极其缓慢地,转动了一下,正对着我们藏身的方向。 天永远不会亮了。我们出不去了。而下一个“我们”,或许正从村口,懵懂地走进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