聚光灯烤得我后背发汗,司仪的笑话冷得全场尴尬。我握着麦克风,视线越过妆容精致的新娘,落在第一排那个穿灰色西装的男人身上——他无名指上有道旧疤,和我睡前摸到的戒指内侧刻痕完全一致。我脱口而出的却是另一个名字:“阿衍,我……” 宾客的抽气声像潮水漫过耳膜。新娘的脸瞬间褪成纸色,司仪抢过话筒的瞬间,我看见灰色西装男人对我轻轻摇头。 再睁眼是医院消毒水味。头痛欲裂,像有人用生锈的钥匙在我颅骨里拧动。护士说我是三小时前被送来,独自坐在酒店马桶上吐到脱水,身份证、手机、钱包全无,只攥着枚男款铂金戒指。“你丈夫半小时前来过,”她递来热粥,“姓沈,叫沈衍。” 我盯着戒指内圈模糊的“L&W”,突然想起司仪话筒里漏出的半句:“……沈先生当年为林小姐放弃移民……” 林小姐?我?我猛灌热水,烫得舌根发麻——失忆像块橡皮擦,擦掉了所有“我”,却留下些尖锐的纸屑:沈衍无名指上的疤、我喊错的名字、宾客里那个总对我摇头的灰西装男人。 沈衍再来时提着保温桶,袖口露出半截纹身,是纠缠的鸢尾花与荆棘。“医生说创伤性失忆可能持续几天,”他舀汤的手很稳,“别急,慢慢想。” 我盯着他喉结,突然问:“疤怎么来的?” 他舀汤的手顿了顿:“你三年前醉酒,摔碎玻璃杯。” 我接过碗,指尖碰到他虎口的老茧——握手术刀的人才有的茧。我胃里一紧,想起自己曾在某篇医学报道里见过这种茧,配图是位战地外科医生。 深夜我溜出病房,用公用电话拨通酒店前台。“查11月17日婚宴,新郎沈衍,新娘……” 我卡住,话筒里传来键盘敲击声,“记录显示沈衍先生今日在ICU值班,婚宴预订已取消三个月。” 忙音像冰锥凿进太阳穴。回到病房时,沈衍正背对我整理病历袋,月光把他影子拉得很长,像一柄悬着的刀。我缩回门后,听见他低声对电话说:“……对,她开始怀疑了。计划提前,明天转院。” 我贴着冰凉的墙壁滑坐在地,摸到口袋里有张硬纸——是护士今早塞给我的病号牌,背面有行铅笔小字:“别信穿灰西装的人,他才是沈衍。” 远处传来救护车鸣笛,由远及近,又由近及远。我攥着病号牌,突然笑出声。原来失忆不是空白,是有人精心擦除的犯罪现场。而我,是唯一的目击者,也是下一个要消失的证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