御书房檀香袅袅,老皇帝捏着密报,指尖发颤。那个被贬去岭南“思过”的宝贝孙子,竟在三个月内,把荒废的皇庄变成了流水哗哗的“织造局”,织出的细布比苏杭的还畅销,税银直接进了内库——绕过了户部。 “爷爷,孙儿不过是把‘死地’变‘活地’。”殿外传来清朗笑声,玄衣锦袍的年轻身影逆光而立,手里把玩着一枚精巧的“齿轮”,那是他从废弃怀表里拆的。老皇帝眯眼,这哪是孙子,分明是只披着人皮的磨人小狐狸。 交锋第一回,在春闱主考任免上。老皇帝想塞个老成持重的,皇孙却举荐了个寒门出身的“怪才”,那人策论里竟有“蒸汽机”三字草图。朝堂哗然,老皇帝斥其“奇技淫巧”,皇孙却躬身:“爷爷,您当年用佛郎机炮轰开南天门时,可想过这是‘奇技’?”一句话,噎得老皇帝胡子直抖。那老寒门,最终点了主考。 最绝的是漕粮案。江南粮仓“霉变”,老皇帝震怒,要砍三品大员。皇孙慢悠悠献上一计:在运河关键段建“通风高仓”,用石灰吸潮,再派专人用特制“湿度尺”巡检。半月后,霉变率降了三成。老皇帝看着账本,脸色铁青。皇孙凑近,压低声音:“爷爷,孙儿没动您一丝粮,只是让‘天灾’现了原形。那三成损耗,往年可是‘惯例’。” 御案下的手,微微抖着。 爷孙俩的“战争”渗透到每一处。老皇帝设宴试探,皇孙用“分子料理”手法将熊掌做成晶莹花瓣,满座惊艳,老皇帝却冷笑:“花里胡哨。” 皇孙敬酒:“孙儿记得爷爷最爱先帝的‘琥珀酿’,如今宫中已绝。这酒里,加了云南带回的‘替代香料’,您尝尝,像吗?” 老皇帝一饮而尽,眼底深不见底。 入冬第一场雪,老皇帝宣皇孙入宫,没谈国事,只问:“岭南热,你可想北地的雪?” 皇孙叩首:“想。想爷爷当年教我写的第一个字——‘忍’。” 良久,老皇帝叹:“你改了户部‘火耗’章程,动了多少人的蛋糕?不怕朕容不下你?” 皇孙抬头,眸亮如星:“孙儿动的,是爷爷想动而未动,或不能动的。孙儿替爷爷,忍了那些骂名。” 老皇帝猛地起身,走到窗前,看雪覆金瓦。身后,孙子还跪着,脊梁笔直。他忽然想起这孩子五岁,偷改奏折笔迹,被自己杖责三十,夜里却趴床边哭:“爷爷的腰,又疼了……” 那时他才知道,这小子早看穿了自己强撑的威严。 “滚起来。”老皇帝回头,扔过去一个暖炉,“明日陪朕去皇庄。朕倒要看看,你那些‘齿轮’‘高仓’,是不是真能转了这死气沉沉的江山。” 皇孙接过暖炉,咧嘴一笑,那笑里没了锋芒,只剩暖意:“孙儿遵旨。不过爷爷,孙儿新造了‘暖房’,能冬日赏牡丹,您可要试试?” 老皇帝哼了一声,转身时,嘴角却极快地向上弯了一下。这场接招,或许,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