岁蝉怯初冬 - 蝉鸣褪去时,初冬的第一缕风刺穿了盛夏的余温。 - 农学电影网

岁蝉怯初冬

蝉鸣褪去时,初冬的第一缕风刺穿了盛夏的余温。

影片内容

巷口那棵老槐树,叶子落得差不多了。清晨,李伯推开吱呀作响的木窗,一股冷风猛地钻进领口,他下意识缩了缩脖子。窗台上,静静躺着一只去年留下的蝉蜕,空壳泛着枯槁的微黄,薄如纸的背部裂开一道细缝,像一道干涸的泪痕。 这栋建于八十年代的老楼,墙皮斑驳,暖气管道总在夜里咕噜咕噜响。李伯住顶楼,夏天最热时,槐树蝉鸣能穿透两层玻璃,铺天盖地,吵得人心里发毛。那时他总想,什么时候能清静一天就好了。如今,清静了,安静得能听见自己关节摩擦的轻响,听见远处模糊的市声,却再也听不见那片熟悉的、能把人淹没的声浪。 他伸出布满老年斑的手,指尖轻轻碰了碰那蝉壳。冰凉的。记忆却轰然烫起来——也是这样的初冬早晨,儿子还小,举着竹竿,踮脚去够树上的“知了猴”。他扶着儿子,仰着头,阳光透过枝叶缝隙,在父子俩脸上碎成金斑。蝉鸣是滚烫的,空气是粘稠的,整个世界都在声浪里微微颤抖。儿子把战利品放进玻璃瓶,兴奋地嚷着:“爸爸,它明天就变成会飞的!” 那承诺,如同蝉蜕本身,轻飘,却承载过整个童年的重量。 后来,儿子去了南方,电话里总说“爸,南方冬天暖和”。是啊,南方没有这样凛冽的晨风,没有这样猝不及防的“怯”。蝉,这夏天的遗民,它的生命被压缩在短短一季的嘶鸣里,用尽力气把卵产进树根。来年,破土而出的幼虫,要在地底蛰伏数年,才换来树梢一个夏天的纵情。这壳,是它交付给世界的全部盔甲与证明。如今,盔甲空了,证明还在,而夏天,早已被这初冬的风,吹成了无法回望的旧影。 李伯把蝉蜕拈起,走到窗前。楼下,早起的邻居裹紧棉衣,匆匆走过,哈出的白气转瞬消散。没有人抬头看这棵枯藤般的老树。他忽然觉得,自己也像这只蝉蜕,被时间从内部淘空了,只留下一个形骸,对着即将彻底肃杀的季节,生出本能的、微弱的“怯”。那是对生命热度消逝的本能恐慌,也是对寂静本身,一种尚未习惯的敬畏。 他最终没有扔掉它。将蝉蜕放回窗台原来的位置,用一本旧相册轻轻压住一角。相册里,泛黄的照片上,父子俩站在槐树下,笑得毫无阴霾。阳光还是那样金灿灿的,只是照片外的世界,已换了季。他关好窗,隔绝了更多寒意。转身时,瞥见相册边角,露出儿子去年寄来的明信片,背面有稚拙的笔迹:“爸,这里没有蝉,但我总记得咱们那儿的夏天,特别特别响。” 李伯慢慢坐回藤椅,闭上眼。寂静包裹上来,很重,很冷。可在寂静最深处,他仿佛又听见了,那遥远而固执的、属于盛夏的轰鸣。那声音不再属于耳朵,它沉在血脉里,成了抵御所有“怯”的,最后一点暖意。原来,有些东西从不曾真正离去,它们只是换了一种方式,与Winter共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