赴舟欢 - 轻舟逐浪赴欢期,笑入烟波十二时 - 农学电影网

赴舟欢

轻舟逐浪赴欢期,笑入烟波十二时

影片内容

雨是半夜突然下起来的。我撑伞站在石阶尽头,看黑水纹里的灯笼碎成一片片金箔。船夫蹲在船头抽烟,火星子明灭着,像极了二十年前那个雪夜他抛上岸的炭块。 “还走吗?”他吐出口烟,雾气混在雨里。 我踏进船舱时,竹篙已经点开。船身猛地一晃,隔岸的酒旗在雨幕里成了模糊的胭脂痕。舱角坐着个穿月白衫子的姑娘,怀里抱着琵琶,弦上凝着水珠。她抬头时,我忽然想起母亲梳妆匣里那枚褪色的翡翠簪子。 “苏家小姐?”我问。 她指尖一颤,琵琶响了个闷音。船夫在船头哼起小调,是吴地采莲曲的调子,词却换了:“舟子不知何处去,空留烟雨满江南。” 雨声渐密。我解开随身包袱,取出个油纸包。里面是半块桂花糕,霉斑像地图上的岛屿。昨夜在老宅阁楼找到它时,霉味里还缠着母亲惯用的沉水香。她总说,赴舟欢的约定,要带着甜味去。 “你母亲……”苏小姐忽然开口,琵琶声细若游丝,“她每年都来。” 船夫哼曲的声音停了。竹篙撑开的水声里,我听见舱板下有动静——是螃蟹在爬,壳子刮着木头,嚓,嚓,像更漏。 “到了。”船夫的声音隔着雨传来。 船停在芦苇荡深处。对岸有灯火,却是水下倒影,晃晃悠悠的。苏小姐抱着琵琶起身,月白衫子拂过舱门时,我看见她后颈有颗朱砂痣,和母亲画像上的一模一样。 “她没等到你。”苏小姐回头,眼睛在昏处亮得惊人,“去年冬天,她天天来。直到那天下雪,她坐在船头,一直坐到天亮。” 我攥着油纸包,霉味突然呛进喉咙。船夫在船头重新点燃烟锅,火光映着他半边脸——那张脸,和父亲遗照上年轻时的轮廓重叠在一起。 “你父亲,”船夫吐着烟圈,“也是这船上的客人。” 雨小了些。远处传来钟声,不知是哪个水庙的夜半祷祝。苏小姐的琵琶忽然响了,弹的是《阳关三叠》,却删了“劝君更尽一杯酒”那句。每声弦响,舱里的霉味就淡一分,倒是沉水香漫了上来。 我推开舱窗。水面浮着碎灯笼,金箔渐渐化了,变成游动的萤火。最远的那点光晃了晃,忽然向下沉去,像被什么拉住了脚。 “该走了。”船夫低声说。 我最后看了眼苏小姐。她怀抱琵琶,身影渐渐淡成烟青色,和晨雾混在一起。船开始往回走,竹篙划水声里,我好像听见母亲在哼歌,还是那支改了词的采莲曲:“舟子今朝送客归,满船清梦压星辉。” 石阶在望时,天边透出蟹壳青。我跳上岸,转身想道谢,船却已经退进芦苇荡,只剩个乌篷顶,静静浮在水里,像一片褪色的旧砚台。 后来我才知道,那条河早在三十年前就干涸了。村口老槐树下,住着个总在编竹船的哑巴老人。他去年死了,手里还攥着半截没编完的船篙。人们清理他屋子时,在梁上发现个铁皮盒,里面整齐收着几十张船票,日期都是每年七月十五,目的地写着同一个地方:忘川渡口。 最上面那张票,边缘被水渍晕开,墨迹模糊成两个字:赴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