破庙漏风,我蜷在草堆里第无数次后悔——当初干嘛非在圣旨上写“臣有痔疮,不宜婚配”?现在倒好,全天下都知道我拒了女帝的婚,更知道女帝微服出巡,正拎着剑在找我。 枯叶被靴子碾碎的声音由远及近。我屏住呼吸,看见绣着金线的靴尖停在草堆前。抬头,对上一双带笑的凤眸。她穿着粗布裙,腰间却悬着把削铁如泥的软剑,像个偷溜出宫的顽劣郡主,可那双眼睛分明盛着整个王朝的雷霆。 “跑啊?”她屈指弹了弹剑柄,“不是挺能跑?三天绕了三州,连江湖最神的飞鸽传书都追不上你。” 我苦笑:“女帝陛下,微臣真的配不上您。您要的是能镇四海的夫君,不是个只会写酸诗、怕老婆的……” “怕老婆?”她忽然蹲下,与我平视,发梢扫过我颈侧,“本宫记得,三日前你在茶馆说‘娶妻当娶贤,嫁汉嫁莽夫’——你骂我太强势,配不上温柔乡?” 我心头一凛。那话是故意说给探子听的,她竟一字不差记住了。 “您明察……”我话没说完,她忽然伸手,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,里面是我最爱吃的桂花糕,还带着体温。 “尝尝?”她笑得像只偷到鱼的猫,“你说我掌控欲强,可你逃婚的路线图,是你自己写的吧?故意留破绽,引我来追。” 我僵住。那路线图里藏着前朝余孽的联络暗号,我本想借逃亡之名查案,却忘了她才是天下最敏锐的猎手。 “案子我查完了,”她咬了口糕点,碎屑沾在唇边,“余孽在岭南,三日后动手。你跟我回京,婚事照旧。” “陛下!” “或者,”她凑近,呼吸拂过我耳际,“你现在喊非礼,我就说被拒婚的驸马试图辱我。猜猜御史台会怎么写?‘忠义侯为避婚约,污蔑女帝’——啧,你家族声誉,还要不要?” 风穿堂而过,吹散她袖中一张地契。我瞥见上面是我娘亲名下那处庄子——她连我软肋都攥得死死的。 “成交。”我听见自己说。 她大笑起身,丢给我件狐裘:“穿上。夜里冷,你痔疮会犯的——太医令早告诉我了。” 我抱着狐裘愣住。原来她连这都知道。她走远后又回头,月光给她镀了层银边:“对了,酸诗写的不错。回京接着写,写‘愿得一心人,白首不相离’——这次,得写给我看。” 破庙外,她的亲卫无声列队。我忽然明白:她不是缠上我。她是用天下为棋盘,把我困在了她的“一心人”里。而这场逃亡,从头到尾,都是她写好的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