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宅的霉味像一层裹尸布,裹着这对夫妇的第七个夜晚。丈夫总在凌晨三点醒来,听见墙壁里传来女人哼唱的童谣,调子是他幼年夭折的妹妹常唱的。妻子却睡得很沉,呼吸平稳如常。他试探着问,妻子揉着眼说:“你又做噩梦了?这房子隔音差,隔壁电视声罢了。”可那哼唱越来越清晰,甚至开始夹杂着湿漉漉的拖拽声,仿佛有人在他们床底爬行。 丈夫终于忍不住,在第四夜举着手电筒趴在地板上。光束刺破黑暗的瞬间,他看见两只并排的、沾满泥泞的小脚印,从墙根蜿蜒至卧室门缝。脚印的尺寸,一只像成年女性,一只像五六岁孩童。他浑身发冷,回头看向妻子——她正睁着眼,瞳孔在黑暗里反着幽光,嘴角微微上扬。 “你终于听见了。”她声音轻得像叹息,“我们结婚时,你说要忘了过去。可有些东西,埋得越深,醒得越狠。” 丈夫的记忆碎片突然刺入脑海:五年前的山体滑坡,他独自逃生,留下妹妹和当时还是好友的妻子在塌方的山洞里。搜救队只拖出妹妹冰冷的尸骨,妻子则失踪了七十二小时,回来时只说“被石头困住,靠喝雨水撑下来”。他从未深究她为何毫发无伤,也刻意回避妹妹葬礼上,妻子盯着尸骨时那抹诡异的平静。 “你妹妹恨我取代了她。”妻子坐起身,月光照亮她脖颈上淡淡的、类似孩童指痕的淤青,“她说,血亲的债,要血亲来偿。所以……我带你回来,住进她出事前最想住的房子。”她伸手抚摸丈夫的脸,指尖冰凉,“现在,我们三个‘团圆’了。” 墙壁里的哼唱骤停。死寂中,丈夫听见自己胸腔里,传来另一个稚嫩声音的同步心跳。他想尖叫,却发现自己张不开嘴——妻子眼中映出的,已不是他熟悉的脸,而是两张重叠的面孔:一张是妻子,一张是妹妹腐烂的微笑。 次日清晨,邻居发现门窗完好的老宅空无一人。只有客厅茶几上,留着两杯冷透的茶,杯沿各印着半个模糊的唇印,一大一小,亲密地挨在一起。警方调查无果,老宅很快被查封。但每当月圆之夜,路过的人仍能听见隐约的童谣,像在数着:“一个、两个……永远在一起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