狼迹1986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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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蹲在冻土上，指尖触到那枚爪印时，呼出的白气凝在了1986年最冷的十二月。老护林员陈三根说，狼群已经三年没在北大荒的腹地出现了，可眼前这串从柞树林延伸向冰封河床的足迹，新鲜得像刚落下的雪。他烟卷里的火苗颤了颤：“跟上，但别开枪。” 我们踩着自己的影子走了十七里地。月光把冻僵的芦苇秆照成银矛，远处传来似有若无的嗥叫——不是风。陈三根突然按住我肩膀，他掌心老茧磨得我锁骨生疼。河滩的巨石后，六双绿莹莹的眼睛浮在黑暗里，像大地忽然睁开的瞳孔。最前头那匹灰狼右耳缺了道月牙，正是三年前叼走生产队两只羊的“老疤”。 “它们饿。”陈三根从怀里掏出半块杂面饼，轻轻扔向冰面。狼群纹丝不动，只有老疤往前蹭了两步，鼻子抽动时，冰碴子簌簌落在它胸口。我突然想起去年冬天，供销社小刘媳妇的羊圈被刨开，村里人举着铁锹喊着“打狼”的场景。那时陈三根蹲在雪地里看了半宿，最后说：“狼在找崽。” 我们退回林子时，东方已泛青。陈三根在足迹最密处插了根柳枝：“从今往后，这片归它们。”三个月后，县里来了文件，说要建保护区。开大会那天，陈三根没去，我在他家土炕上看见一摞发黄的记录本，最上面那页画着狼群路径，铅笔字工整得不像个糙汉：“腊月十七，老疤带三崽过河，方向正南。” 如今我站在观景台上，玻璃幕墙外，当年的冰河已变成栈道。解说员举着激光笔：“1986年那次关键追踪，确立了我国北方首个荒野狼群保护区。”游客们举着手机拍照，没人注意到护栏下，一截风化柳枝半埋在土里，像段褪色的标桩。昨夜下过雨，泥地上隐约透出几道浅痕——或许只是野狗，或许不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