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陈退伍后回了趟湘西老家,替病重的叔父看守几天偏远的养鸡场。头两夜太平,第三晚却听见后院传来令人牙酸的“咯咯”声,混杂着重物拖地的闷响。他提着手电出门,光柱扫过积水的泥地,一行歪斜的爪印延伸向废弃的育雏棚,印迹里还粘着暗绿色的粘液。 他本以为是黄鼠狼作祟,直到手电照见育雏棚铁门后一双泛着死灰黄的眼睛。那是一只鸡,但绝不是正常的鸡——颈羽脱落,露出溃烂的皮肉,喙部结满黑痂,却以违反生物学的速度扑来,尖爪在铁门上划出刺耳声响。老陈倒退时踩碎一块腐骨,低头一看,半截带血的鸡肋。空气里弥漫开浓重的、甜腻的腐臭,混着家禽粪便的酸味。 他冲回屋反锁门窗,透过缝隙看见更多影子从林间聚拢。那些鸡 majority 已死透,脖颈扭曲,翅膀残缺,却仍能奔跑啄击。它们攻击时竟有简单配合:几只在前吸引注意,另几只从侧翼扑向脚踝。老陈用铁锹拍碎了三只,可尸骸落地瞬间,被啄食的鸡竟猛地抽搐,又挣扎着站起——被啃噬的伤口处,蠕动着新生的暗红肉芽。 他想起叔父醉后提过的“鸡煞”传说:百年前大瘟疫,死鸡埋而不腐,夜半掘土而出。当时他只当是乡野怪谈。此刻,一只独眼公鸡正用喙疯狂撞击玻璃,眼窝里没有瞳孔,只有浑浊的浆液。撞击声越来越密,整个农场仿佛成了活物,连风都带着腥气。 老陈摸到叔父藏猎枪的柜子,却只找到两发生锈的鸟铳子弹。他咬牙推开门,枪声在夜里炸开。第一发击中领头公鸡的胸脯,腐肉炸开,露出森白肋骨,那鸡却只是趔趄,继续冲来。第二发他瞄准了鸡群后方一棵枯树下的土堆——那里爪印最密集。铅丸入土,地面突然塌陷,露出半截裹着破布的棺材,棺材板已被啄得稀烂,里面空空如也。 鸡群同时转向土坑,发出尖锐的齐鸣,仿佛在举行某种仪式。老陈趁机退回屋内,透过破窗看见那些“活尸鸡”围着土坑转圈,用爪子刨土,将棺材彻底挖出,然后一只接一只跳进去,蜷缩在腐烂的棺木里,如同归巢。最后一只跛脚母鸡跳入时,回头看了老陈一眼——那浑浊的眼珠里,竟闪过一丝近乎人性的悲凉。 天快亮时鸡群彻底沉寂。老陈蹑足靠近,棺材里只剩一堆覆盖着羽毛的白骨,爪骨异常粗大,且呈不自然的弯曲。他挖出叔父埋在后山的骨灰盒,却发现盒盖已被啄开,里面叔父的骨灰撒了一地,混合着新鲜的鸡爪印。远处林间,第一缕晨雾升起,雾中隐约传来雏鸡的“啾啾”声,清脆,却让人脊背发凉。他知道,这不会结束。这些鸡在“进食”,也在“繁殖”。而它们从哪个坟墓里来,最终又要回到哪个坟墓里去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