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是入夜后开始下的,把旧港区的铁锈味冲进鼻腔。陈默把车停在7号仓库背面的阴影里,雨刷器徒劳地刮着玻璃,视线里只有一片模糊的橘黄灯光,从仓库高窗漏出来,像垂死萤火。 他拇指摩挲着口袋里的硬物——一枚冰冷的U盘,里面是足以让三个家族崩塌的证据。三天前,他还是市局经侦支线的王牌,现在却坐在车里,等待一个叫“灰隼”的中间人。交易很简单:U盘换消失的妹妹,以及一张通往海外的假护照。对方开出的价码精准踩在他最深的恐惧上。 仓库门开了,走出两个穿雨衣的人,兜帽遮住半张脸。没有寒暄,灰隼——一个干瘦的中年男人——直接伸手。陈默递出U盘,对方用戴着白手套的手接过,转身交给身后的人。另一人递过来一个牛皮纸信封,薄薄的。 “人在南港三号码头,今晚十一点,船票在信封里。”灰隼的声音像生锈的齿轮,“陈警官,记住,从你踏出这扇门,世上再没有你这个人。” 陈默捏着信封,雨声忽然变得刺耳。他本该在今晚递交一份关于跨境洗钱的报告,办公室的茉莉花应该快枯了。他转身欲走,仓库里却传来一声闷响,紧接着是重物倒地的声音。灰隼的脸色变了,猛地抽出手枪。 陈默的枪先响了。他 never thought he would pull the trigger again,但身体比脑子快。雨衣人倒下,灰隼愣住的一瞬,第二枪击中他持枪的手。U盘从灰隼手里飞出,滚到排水沟边。 陈默冲进去。仓库里灯全亮了,地上躺着一个被捆住的年轻女孩,嘴被胶带封着,眼睛瞪大,拼命摇头。不是他妹妹。是上周失踪的记者林晓。他剪开绳子,撕掉胶带。 “他们……要的是U盘里的另一份东西,”林晓喘着,“不是证据,是名单。你妹妹……他们根本不知道她在哪。” 雨更大了。陈默看着手里的信封,又看看U盘。交易从一开始就是骗局,引他现身,灭口,然后让“陈默”彻底消失。他妹妹或许从未被绑架。 他撕掉信封,船票碎成雪片。捡起U盘,塞进林晓手里:“跑,去警局,找重案组王队,说‘灰隼已死,交易是饵’。”他关掉仓库灯,黑暗吞没一切。“我得去找我妹妹。” 他重新发动车子,冲进雨幕。后视镜里,仓库的灯光越来越远,像退潮的灯塔。交易从未结束,它只是换了一种方式继续。他踩下油门,轮胎碾过积水,朝着城市深处,朝着所有未被照亮的角落驶去。有些交易,签下名字那一刻,灵魂就已抵押。而赎回它的代价,可能是永远走在无间夜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