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初歇的庭院里,青石板上水光倒映着灰蒙蒙的天。楚清辞站在那棵百年老槐树下,看着眼前穿着定制西装、脸色比这天气更冷的男人,以及他手中被撕成两半的、边缘泛黄的古旧婚书。 纸屑飘到她的布鞋边,沾了泥。 “楚小姐,”男人声音淬着冰,“这纸上的约定,我陆承衍不认。楚家当年施舍的救命钱,我十倍奉还,从此两清。” 他是陆氏集团总裁,商界传奇,也是七年前被楚家从奄奄一息的街头捡回、养伤数月后不告而别的“恩人”之子。而她是被爷爷用这纸婚约困在山中十六年、今夜刚奉命下山的“包袱”。 楚清辞弯腰,指尖拂开婚书碎屑。檀木香气混着雨后泥土与淡淡药草味,是她身上唯一的味道。她没看陆承衍,目光掠过他身后焦急的陆家管家,落在远处别墅二楼紧闭的落地窗——窗后似有道身影快速闪过。 “陆总可知,”她终于开口,声音清冽如山泉,“撕婚书容易,可有些东西,撕了便再难缝上。” 陆承衍冷笑,转身欲走。就在这时,他忽然踉跄一步,扶住廊柱,脸色瞬间转为死寂般的灰白,额角冷汗涔涔而下。熟悉的剧痛从心口炸开,像被冰冷铁钳狠狠攥住——他的老毛病,在极度情绪波动后必发的、连全球顶尖专家都束手无策的怪病,提前且猛烈地发作了。 “总裁!”管家惊呼。 陆承衍想强撑,却连唇色都开始发紫,视线模糊。恍惚间,他感到一股清冽的草药香逼近,一只微凉的手猛地扣住他的手腕,三根细针已无声没入臂弯特定穴位。 剧痛,如潮水般退去。 他震惊地抬头,撞进一双沉静无波的眸子里。少女穿着洗得发白的素色衣裙,雨水打湿她额前碎发,眼神却仿佛洞悉他体内每一处病灶的走向。 “三针,压住毒性。”她松开手,语气平淡,“陆承衍,你中的不是普通寒毒,是‘九阴断脉散’。七年前,有人在你离开楚家那夜,于茶中下了此毒。” 雨又大了些,敲在屋檐上,声声急。 陆承衍僵在原地,看着眼前这个被自己刚刚撕毁婚约、视为累赘的少女,脑中轰然作响。她如何知道他病症名?如何一针见效?那“有人”……是谁? 楚清辞俯身,拾起一片最大的婚书碎屑,指尖轻轻一捻,纸屑化为齑粉,随雨飘散。 “婚书可撕,因果难断。”她转身,青色裙摆划过湿润的石板,留下一句轻得几乎被雨声淹没的话,“你的命,现在是我的债。陆总,好自为之。” 廊下,只余陆承衍一人,看着空茫的雨幕,掌心那片被冷汗浸透的西装布料,和胸腔里重新平稳却惊涛骇浪的心跳。他撕碎的,或许不是一纸旧约,而是自己从未看清的、山外那座冰山的一角。而这座冰山,刚刚伸手,从阎王手里,抢回了他的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