恶到必除
当恶念扎根社区,清除便是唯一的生存法则。
巷口老槐树枯了第三个春天时,阿青把褪色的风筝骨架从阁楼翻出来。竹篾扎成的燕子,左翅用蓝布条补过,那是十二岁那年台风夜里,她冒雨从河面捞回来的残骸。 “青空娘”的称呼始于七岁。总在放学路上躺看云朵的丫头,被祖母嗔怪:“整日望着青空发呆,倒像天空生的闺女。”这绰号便黏在洗得发白的的确良衬衫上,跟着她穿过稻田埂、铁路桥、县一中锈蚀的铁门。 高三晚自习前,她常溜到教学楼顶。把数学卷子折成纸飞机掷向暮色,看它们旋转着栽进香樟树冠。物理老师说她“心飘在云层里”,她低头笑,指甲缝里还嵌着上午补风筝时磨破的竹屑。那晚父亲在饭桌上摔了碗:“考不上师范就去南方打工!”瓷片溅到墙角褪色的奖状——小学五年级“校园风筝赛二等奖”。 雨季提前到来。连续四十天阴雨后,某天清晨她突然拽着骨架冲进雨帘。雨水浸透补过十七次的蓝布,燕子却在积水的操场真的飞起来。线轴在掌心勒出血痕时,她忽然明白:祖母临终前说的“风筝线在你自己手里”,原是指那些被揉皱又展平的试卷,是母亲深夜织毛衣的毛线,是父亲偷偷塞进她书包的、皱巴巴的汇款单。 昨夜整理行李,发现风筝内衬用针脚密密缝着张纸条:“给青空娘——线长些,再长些,够着你够不着的地方。”墨迹被岁月洇成淡蓝,像把整个童年晴空都装进了竹篾与布匹的牢笼。 今晨她拆下旧线,接上三米新棉线。高铁穿过隧道时,窗外忽然透进大块青空。她咬断线头,把燕子系在背包侧袋。风从秦岭山口灌进来,吹得补过的左翅啪啪作响——这次它要飞向没有“娘”字的天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