龙衔璎珞几时归
龙衔璎珞坠凡尘,九重天阙待归人。
清晨的车管所大厅,人声鼎沸。空气里浮动着汗味、劣质香水味和打印机卡纸时的焦糊气。长队如僵蛇,从换证窗口蜿蜒到大门口,李伟夹在其中,手里攥着即将过期的驾照,心里盘算着孙子放学的时间。二十年前,他和张强在驾校称兄道弟,誓言开运输公司闯荡。可那个暴雨夜,张强开车撞人后逃之夭夭,李伟傻乎乎顶了罪,蹲了两年大牢。出狱后,他恨透张强,听说对方失踪,再无音讯。 窗口后,一张消瘦的脸让李伟浑身一僵——是张强!尽管戴眼镜、头发稀疏,但那挑眉的习惯,李伟闭眼都能描出。张强也瞥见他,手一抖,印章“啪嗒”掉在地上,周围人催促着,他低头捡起,假装忙碌。李伟挤到跟前,压低嗓门:“张强,下班后老城茶馆见。”张强指尖发颤,只嗯了一声。 茶馆里,烟雾呛人。张强先开口,声音像砂纸磨木:“当年我怂了,跑南方打工,去年才托关系回这儿上班。就想赎罪,可怕你恨我。”他推过一沓皱巴巴的钞票,“这些年攒的,给你。”李伟盯着那钱,想起牢里啃冷馒头的日子,怒火窜上来,但看张强眼下的乌青和开裂的手,忽然泄了气。“钱我不要,”他嗓音沙哑,“你为什么不早回来?” “怕你不给机会。”张强苦笑。 两人聊到打烊,说起顶罪后各自的苦:李伟背黑锅被全村戳脊梁骨,张强逃亡中睡桥洞、吃馊饭。恨意像潮水退去,只剩一声叹息。临走时,张强帮李伟加了急,驾照半小时就办好。 走出车管所,夜色已浓。李伟回头望了一眼灯火通明的大楼, bureaucratic 的场所竟成了和解之地。他深吸一口气,步子迈得轻快——有些债,时间能磨平;有些人,重逢能救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