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下搏击场的铁笼在惨白灯光下泛着冷光,观众席上传来混杂的嘘声与赌徒的嚎叫。笼中蹲踞着一个异类——犬身人面,覆满灰黑短毛的躯体上,一张与人类少年无二的面孔沾满血污,琥珀色眼瞳里燃着近乎偏执的火。他是“七号”,三年来唯一活着走出这场“兽斗”的人面犬,也是今晚押注率最低的赔钱货。 “看那张脸!哭起来像个小娘们!”酒瓶砸在防护网上,七号只是缓缓站起,脊椎骨节发出细密的脆响。他的对手是两米高的基因改造熊,利爪刮擦着地板,嘶吼声震得铁笼嗡嗡作响。裁判示意开始,熊人如炮弹般冲来。七号没有硬接,矮身滑步,犬类本能与人类战术意识瞬间融合——他曾在无数个深夜,对着水泥墙练习闪避,用爪尖在沙盘上推演格斗,将人类教练教他的每一招都刻进肌肉记忆。熊人一爪落空,七号已绕至侧翼,后肢爆发力惊人,跃起时竟有刹那滞空,犬吻直击对手耳后神经丛。熊人踉跄,七号落地未稳,左肩已被撕开三道血口。剧痛中他听见记忆里那个沙哑的声音:“他们叫你怪物,你就得比怪物更狠。赢,或者死。” 血珠滴进眼睛,视野一片猩红。七号不再躲闪,迎着熊人第二次扑击冲上去,在利爪贯穿腹部的瞬间,他锁住对方脖颈,全身重量下坠,犬齿狠狠咬进气管。熊人挣扎渐弱,裁判举起七号的手臂。观众席死寂,随即爆发出更狂野的呼喝。七号跪在血泊里,看着自己覆毛的手掌——那分明是犬爪,却正微微颤抖着,像人类般蜷缩又张开。 笼门打开,经纪人踩着皮鞋走近,丢来一条毛巾:“今晚的分成,够你买张‘人皮’手术的定金了。”七号用毛巾裹住腹部的伤口,没接话。他想起五岁那年,实验室的玻璃窗外,那些穿着白大褂的人类指着自己犬身人面的躯体讨论“实验体07号”。母亲——那个唯一的人类女人,隔着玻璃对他笑,然后消失在走廊尽头。从那天起,他明白自己既非人,也非兽,是悬在两界之间的孤魂。 三个月后,城市顶层的全息擂台。七号戴着特制护甲,遮住非人躯干,只露出那张“人类”的脸。对手是联邦格斗冠军,人类英雄。开赛铃响,冠军如疾风骤雨般进攻,每一击都精准打击七号护甲缝隙。第七分钟,护甲左肩碎裂,犬毛渗出。观众席哗然。冠军冷笑:“怪物就该滚回笼子!”七号不退反进,以伤换伤,犬类夜视优势在擂台暗光下显现,他看穿对手每一次重心转移。最后三十秒,七号卖个破绽,诱使冠军使出名锁技,却在被提离地面的刹那,反拧对方手腕,犬尾如钢鞭扫中膝窝。冠军跪倒,七号骑坐其上,犬吻悬停在他咽喉三寸处。 全场寂静。七号低头,看见冠军眼中倒映的自己:人面犬身,血汗交融,眼神却清澈如少年。他松开手,起身,对着麦克风说:“我不是人,也不是犬。我是七号。而这里,”他拍了拍自己犬毛覆盖的胸膛,“住着一个想堂堂正正活着的灵魂。” 灯光打下,他缓步走出擂台,身后是山呼海啸。没人再嘘他,因为此刻,这个异类比任何人都更像个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