劳瑞娜
劳瑞娜的完美人生下藏着无人知晓的暗涌。
老宅的瓦片上,总泊着一汪清冷的月光。 父亲说,这月光是偷来的。每年中秋前后,他都会爬上屋顶,用搪瓷缸接住从瓦缝溢出的光,再倒进院中那口老井。井水晃荡着碎银,他说,这样月光就沉下去了,成了私有物。 我小时候不信,直到那个雪夜。母亲病重,高烧不退,大夫说需用井水镇药。父亲二话不说,爬上去接月光。雪粒子砸在瓦上,他佝偻着背,像在偷一件易碎的宝物。那天井水特别亮,药汤煎好后,母亲喝了一口,忽然说:“这水里有月亮。” 后来母亲走了,老井枯了半边。父亲却依旧每年接月光,倒进枯井。我笑他固执,他擦着搪瓷缸:“你妈爱看井里晃月亮,现在她在地底下,也得有得看。” 再后来,我也成了偷月光的人。在城市的高楼里,我把窗帘拉出缝隙,让月光溜进来,在空酒瓶上停驻。某个加班的深夜,我对着那截月光举起杯——原来我们都在偷,偷一个回不去的夜晚,偷一个再也叫不醒的人。 私有月光,其实是私有那些被照亮的记忆。它不属天庭,只归深夜未眠者。我们接住它,倒进枯井、酒杯、或某双再也无法睁开的眼睛。月光还是月光,只是看的人,都成了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