东宫春色共卿卿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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东宫的梨花又开了。太子李琰站在朱红廊下，看花瓣落满青石板，忽然想起去年此时，苏婉踮脚替他拂去肩头落花，指尖冰凉，眼神却烫得他心口一颤。她是新来的女官，负责整理东宫藏书，沉默得像影子，偏偏每次他深夜批阅奏章，案头总会多一盏温着的茶。 春日的风总带着甜腻的香气。李琰开始故意留她到很晚，借口查考典籍。苏婉从不多言，只将竹简摆得整整齐齐，墨条磨得匀匀净净。有时他抬头，会发现她对着窗外一株海棠出神，侧脸被夕照镀上金边，睫毛在颊上投下细碎的阴影。那一刻他忘了自己是储君，忘了深宫如海，只想走过去，告诉她：你看，春天多好。 皇后的人来得悄无声息。先是赏赐的珠宝堆满苏婉的案头，再是“体弱需静养”的懿旨将她调离东宫。最后一夜，苏婉来辞行，穿着素色衣裙，像一片即将飘远的云。她将一本手抄《诗经》放在他案上，扉页是她簪花小楷：“投我以木桃，报之以琼瑶。”李琰捏着书页，指节发白，终究没说出“别走”。他想起幼时老师的话：“太子之位，容不得半点私欲。”他可以为天下放弃一切，包括她。 三日后，苏婉离开京城。据说嫁去了江南做妾。李琰在御前替她求了诰命，皇帝准了，却意味深长地看他一眼。那夜他又独自坐到天亮，翻着那本《诗经》，在“匪报也，永以为好也”下面，发现一行极淡的铅笔小字：“东宫春色，不敢独享。”字迹被泪水晕开了一角。 后来每年春天，东宫梨花开时，宫人们总看见太子独自在树下站很久。有时他会拾起一朵完整的花，夹进那本旧书里。无人知道，苏婉在江南的庭院里，每年都会让人从京城带一罐东宫的土，撒在春日的花圃中。泥土里混着梨花瓣，也混着那年未说出口的“卿卿”。 宫墙隔断天涯，春色却年年如约。只是最浓的春色，终究锁在了那年的东宫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