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夜的雨点砸在车窗上,像无数细小的鼓点。林婉第三次把高跟鞋踩在我新买的地垫上时,我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。后视镜里,她涂着猩红指甲油的手指正划过平板电脑屏幕,上面是某明星的绯闻照。“开快点,陈叔。”她语气不耐,像在驱赶一只苍蝇。我嗯了一声,车速却纹丝不动——这辆防弹奔驰的限速功能,三年前就由我亲手设定了。 她是林家独女,我是她父亲雇佣了八年的司机。所有人都以为我是个沉默的老实人,包括她。上个月她丈夫失踪,家族让她搬进这栋山顶别墅“静养”,实际是软禁。而我,是她唯一被允许接触的外人。 “你为什么不说话?”她突然凑近,香水味混着酒气,“那些记者说,我丈夫的保镖都是废物。”我转动方向盘避开一个坑洼,车载音响正放着二十年前的老歌。“夫人,我只是司机。”这句话我说了三年,今天却觉得喉咙发紧。 变故发生在第三天夜里。她趁我换轮胎时,偷走了我手套箱里的备用钥匙——那是我唯一没上交的私人物品。凌晨两点,她发动了藏在车库的老式越野车,车灯在雨幕中划出两道颤抖的光。我站在廊下,看着尾灯消失在盘山公路的拐角。 我回到工具间,从水泥墙夹层取出一部老式手机。屏幕上,三十七通未接来电来自同一个加密号码。拨回去时,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惊讶:“目标已移动,按B方案追踪。”挂断后,我撕掉了贴在手臂内侧的假皮——下面有道陈年枪伤,在潮湿天气里隐隐作痛。 越野车在废弃采石场被逼停时,她正被两个黑衣人按在泥水里。我从副驾驶座下取出折叠弩,第一箭钉穿左侧绑匪的手腕,第二箭擦过右侧绑匪的耳际。雨声很大,她的尖叫被淹没在引擎轰鸣里。 “你到底是什么人?”她颤抖着抓住我递过去的伞。我擦掉弩箭上的指纹,塞回原位。“夫人,”我重复着用了八年的称呼,却第一次对她笑,“您丈夫当年在边境执行任务时,是我把他从雪地里背出来的。” 车返回别墅时,东方已现微光。她缩在真皮座椅里,盯着我重新戴上的白手套。“那些保镖呢?”“三年前就被您丈夫调走了,他说您需要‘绝对安全的环境’。”我停顿了一下,“包括对您绝对忠诚的司机。” 她突然笑出声,眼泪却顺着胭脂痣往下淌。晨光透过车窗,照见她无名指上那枚被刻意转过去的婚戒——内圈刻着“给守夜人”。我收回目光,把车停进熟悉的车位。雨停了,挡风玻璃上,一只蜗牛正缓慢爬过“司机专用”的标牌。 工具间的水泥墙需要重新粉刷了。我摩挲着手机边缘,最终把它放回原处。有些夜晚,当她在楼上弹那首永远有错音的钢琴曲时,我会摸摸手臂上的伤疤。它提醒我,二十年前在边境雪地里,昏迷的男人手里,一直紧紧攥着半枚刻着“林”字的军牌。而此刻楼上传来钢琴声骤停,接着是瓷器碎裂的声音。我看了眼墙上的时钟——凌晨三点十七分,和当年他被救出的时间,分秒不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