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是半夜下的,敲得琉璃瓦噼啪响。九爷坐在书房真皮沙发里,指间烟燃到尽头,烫了一下才惊觉。手机屏幕还亮着,最新一条微信是两小时前发的:「爷,我先撤了,勿念。」底下附着张照片——穿着鹅黄色连衣裙的少女蹲在高铁站台阶上,拖着粉色行李箱,冲镜头比了个鬼脸。 那是他的小祖宗,沈知意。三个月前她闯进他会议室,把收购协议拍在长桌上:「九爷,这项目我沈家要了。」他挑眉看她,二十二岁,眼尾上挑,鼻梁上有一颗小痣,像雪地里点了粒朱砂。后来项目成了,她也成了他身边最野的一把火。 可昨夜庆功宴,她当众把香槟泼在合作方女儿脸上,理由是对方暗讽她是「攀高枝的麻雀」。九爷捏着眉心训她:「知意,场合。」她歪头笑:「九爷,我沈知意从小到大,只做自己想做的事。」转身就走,高跟鞋踩得水晶灯都晃。 他以为她是闹脾气,直到今早管家颤巍巍递来字条——娟秀小楷写着:「九爷,您教我的‘谋定后动’,我学了。现在我要去冰岛看极光,您若追来,我就嫁。」纸条背面画了个歪歪扭扭的九爷Q版头像,头顶冒火。 此刻他盯着照片里她行李箱贴着的「沈知意的逃跑计划1.0」标签,忽然笑出声。这哪里是逃跑?分明是挑衅。他掐灭烟拨通电话,听筒里传来机械女声:「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,请稍后再拨。」 窗外雨势渐大,九爷起身推开窗。风卷着雨丝扑进来,他想起她第一次见他时说的话:「九爷,听说您最讨厌不听话的?」那时他答:「所以别惹我。」她眼睛却亮了:「那我偏要。」 如今她真的偏要了。他关窗,金属袖扣在灯下划过冷光。手机屏幕又暗下去,映出他绷紧的下颌线。管家战战兢兢问:「爷,要派直升机拦截吗?」 「不用。」他扯松领带,声音低得像自言自语,「让她跑。跑得再远——」停顿片刻,指尖划过屏幕上她笑得没心没肺的脸,「也是我的人。」 雨声吞没了后半句。只有他自己知道,那字条背面除了Q版头像,还有行几乎看不见的小字:「但九爷,这次你能等几天?」 他忽然想起她十八岁生日,他送她一座私人岛屿。她蹦跳着问为什么,他揉她头发:「因为沈知意值得最好的。」那时她忽然正经:「那九爷呢?你值得最好的吗?」他没答。 现在她替他回答了——用一场逃跑。 雨还在下。九爷站在窗前,第一次觉得这满城灯火,缺了一盏该亮着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