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头悬在戈壁滩上空,毒辣地烤着每一寸砂石。老张坐在他那个被挖得坑洼不平的矿区边,屁股底下垫着半块磨得光滑的石头。他左手撑住膝盖,右手从怀里摸出那个压得变形的铁皮烟盒,手指在盒盖上摩挲了两下,才“啪”地一声掀开。里面躺着最后三支卷得歪歪扭扭的旱烟,烟丝漏出一点黄。他抽出一支,用唾沫沾了沾 filter,凑近耳朵边听了听——空的。这才满意地划亮一根火柴,烟雾腾起,混着沙土的气息。 他脚边那把折叠式铁铲,木柄被岁月和汗水浸成了深褐色,泛着油光,刃口却还锋利。铲子旁边,是他今天挖出来的第三堆土,灰褐色的,一堆挨着一堆,像是不太整齐的坟茔。金矿?谁说得清呢。地图上画了个圈,老辈人嘴里传了个大概,说这沟底的老河床,兴许有东西。来了三年,头两年连个金屑都没见着,去年雨季过后,倒是筛出过几粒比沙粒还小的金色,在搪瓷碗底那么一滚,亮得他心尖一颤。 “一盒烟,一把铲,挖一天。”他对着空旷的滩地嘟囔,像是说给风听,又像是给自己打气。这活儿没个尽头,也看不到旁人。远处偶尔有野兔子窜过,他也是看一眼,继续埋下头。铲子插进土里,撬动,翻起,再拍松,动作早已成了肌肉记忆。汗顺着皱纹的沟壑往下淌,在脖颈处积成一小圈咸渍。烟燃到尽头,他狠狠吸了一口,把烟屁股按进脚下的沙土里,碾灭。起身,拍拍裤子上的土,铲子再次举起。 太阳往西边歪了,光线斜斜地拉长他的影子。他直起腰,望着自己留下的一连串坑洞,忽然笑了,牙花子都露出来。今天又筛了半盆沙,虽然还是空的,但盆底好像多了一层细细的、泛着异样光泽的粉末。也许是含金的细泥,也许只是某种矿渣。他不知道,也不急着知道。他点上今天最后一支烟,深吸一口,望着天边烧得浓烈的晚霞,觉得这漫无目的的一挖,比什么都踏实。金子在不在,好像不那么要紧了。要紧的是,这铲子还在手里,这烟还能抽,这天地间,还有他这么个人,一铲一铲地,和时间、和这片死寂又丰饶的滩地,耗着,也守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