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60年代的东北,寒风卷着雪粒,抽打在红砖灰瓦上。三年困难时期,粮票紧俏,煤球金贵,可咱们东北人的骨子里,总憋着一股子不服输的劲儿。我叫赵强,家住吉林松原,父亲是钢厂老工人,母亲缝补衣裳贴补家用。那年我十八,初中毕业正逢知青下乡,但我心里琢磨:光靠种地,啥时能翻身? 起初,我跟着生产队种高粱,可眼见着满山遍野的杨树、桦树,白白烂在地里。一个念头冒出来:东北木头多,为啥不做点家具?我偷偷攒了半年粮票,换了把旧刨子,晚上躲在仓房学木匠。村里人笑我“赵强,不好好种地,整这些没用的!”可我不吭声,用捡来的木料做了个小板凳,结实又便宜。巧了,公社供销社的采购员路过,一眼相中,竟用两斤白面换了去。那晚上,我攥着白面,手直哆嗦——这算开头了? 接下来,我拉上俩发小,凑了三十块钱,在自家后院搭起棚子。我们改良设计:椅子加厚腿,桌子用榫卯不用钉子,专做屯里人用的炕桌、饭桌。订单慢慢多了,可资金总卡脖子。1964年,我豁出去,把母亲压箱底的银镯子当了,买了台二手电刨。机器一响,效率翻倍,产品从屯里卖到县城。那年冬天,县里搞“自力更生展”,我们的“松原木器”得了奖,县领导拍肩:“小赵,带个好头!” 风生水起?哪有顺溜的路!1965年秋,一场大火烧了作坊,半年的料全毁了。我蹲在灰烬里,眼泪混着烟灰。可第二天,我敲开每家的门:“大伙信我,咱们再搭!”三十户人家凑木头、出劳力,三个月,新厂房立起来,还添了烘干窑。最提气的是1966年春,我们接了市里三百套办公桌椅的单子,提前五天交货,质量顶呱呱。市报登了条小新闻:“六十年代,东北青年闯出个木器社!” 如今回想,那会儿没电脑、没贷款,可东北人的实在、团结,就是最大的本钱。我在60年代风生水起,不是发了大财,是让一村人有了奔头。那木屑纷飞的岁月,磨出了手上的茧,也亮了心里的灯——时代再难,肯动手、敢创新,荒地也能开出花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