民政局出来时雨很大,我攥着离婚证,像攥着一团浸透的废纸。他站在我旁边,西装笔挺,眼神躲闪,说要给我自由。三个月后,我在他新欢的社交动态里,看见他们举着同款结婚证,日期竟是我们领证后一周。原来所谓的“净身出户”协议,是他和新欢合谋的骗局,我签下的,是放弃一切财产的卖身契。 我病了一场,高烧里全是过去十年的碎片。他追求我时在楼下摆满蜡烛,婚礼上哭得像个孩子,说要护我一生周全。那些誓言原来是有保质期的,到期即焚。病好后,我清空了所有合照,只留下一张我们领证当天的合影——他搂着我,背景是民政局那棵枯死的老槐树。我把它放大,塑封,放进一个黑色文件夹。 我开始学习他的一切。他的作息,他常去的茶馆,他新公司注册的流程。我匿名注册了账号,在他新欢的探店视频下留言:“这家的普洱,他十年前就说最爱。” 我寄了一箱旧物到他办公室,最上面是那本相册,扉页用红笔写着:“送别故人,勿念。” 附了一张殡仪馆的宣传单,我选的是最朴素的那种,没有仪式,只有火化。 他慌了,打电话来,声音抖得不像话:“你发什么疯?” 我听着,很平静:“你死了,在我这儿。从你骗我签下名字那天起,那个叫‘丈夫’的人,已经死了。我这是在帮你完成葬礼,送走一个骗子。” 电话那头长久沉默,最后只剩忙音。 一个月后,我去了趟城郊的墓园。我没有买墓碑,只在电子祭奠平台上,为他建了一个空白的纪念园。用户名是他名字的倒序,头像是一张黑白处理过的、我们结婚证上的合影。我上传了那本相册的所有照片,每张下面写一行字:“这里埋葬的,是2015年说要爱我的人。”“这里埋葬的,是2023年骗我的人。”“这里埋葬的,是我曾相信的爱情。” 清明那天,我点了虚拟蜡烛,烧了电子纸钱。雨又下了起来,打在手机屏幕上,像当年民政局门口那场雨。我关掉页面,把手机擦干。走在出园的路上,阳光突然刺破云层,照在湿漉漉的石板路上,亮得晃眼。我深吸一口气,空气里有泥土和青草的味道。这场葬礼,终于结束了。我送走的,是过去的自己,和那个早已死去的、名为“丈夫”的幻影。我活着,且清醒,这便是最好的祭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