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是在一阵脂粉香里醒来的。鼻尖萦绕着昂贵的沉水香,指尖触到的却是滑腻的锦被,身量也明显矮了一截。铜镜里是一张完全陌生的脸,眉目清秀,唇色淡粉,典型的女尊世界审美里的“娇郎”。记忆涌入——这身体的原主是城西柳家买来的“养子”,昨天刚被主母嫌弃“不中用”,今日我便来了。 最初的恐慌很快被现实的荒诞取代。我试着按记忆里的姿态低眉顺眼走出院子,却在巷口被一群挎着菜篮的妇人围住。“哎哟,小郎君今日气色真好!”“柳家这是养出宝了,瞧瞧这细皮嫩肉!”七嘴八舌的夸赞里,我分明看见她们眼底赤裸的打量与比较,像在评估一件上好的瓷器。我攥紧衣袖,低头快步穿过,背后传来压低的议论:“听说昨夜王家娘子又派人来问了?”“急什么,这样的稀罕物,迟早是贵女们囊中之物。” “香饽饽”的滋味,第三天我就尝到了。南街绸缎庄的孙掌柜,四十有余,竟带着两个仆婢直接堵了我买针线的路,硬塞来一匹烟霞锦:“小郎君肤色白,这料子做春衫最衬。”她手指若有若无擦过我的手背,我胃里一阵翻搅。更棘手的是昨夜,丞相府的马车悄无声息停在柳家后门,一个嬷嬷递来镶碧玉的簪子,只说“我家小姐见郎君在茶楼听曲,甚是投缘”。柳家父母喜得合不拢嘴,我却对着那玉簪发冷。这身体的“好”,原主模糊的记忆里,是常年被主母刻意“养”在深闺、不事劳作、只学琴棋书画讨好人的结果。她们争夺的,不过是一具符合她们审美的、温顺的空壳。 昨夜,我蜷在柴房硬板床上,试图梳理这具身体的记忆碎片。忽然,一段被深埋的画面刺入脑海:原主蜷在冰冷的地窖,手里死死攥着半块发霉的饼,头顶是主母尖利的咒骂:“赔钱货!白养你这几年,连个老鳏夫都看不上你!”而地窖外,隐约传来主母与一个陌生女人的低语:“……送去丞相府,那老女人就爱这个调调,能换二十亩良田……” 寒意从脊椎爬上来。这“香饽饽”的身份,底下淌着交易的血。她们争抢的从不是“我”,而是一样可以被标价、被转手的“物”。窗外的月光惨白,我摸着自己温热的心跳,第一次无比清晰地意识到:在这座以女性为尊的城池里,一个美丽的、无依无靠的“男宠”,或许是最危险的存在。而我要活下去,就得亲手砸了这“香饽饽”的招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