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月二，嫁龙王

影片内容

二月二的雨，总在黎明前落下。阿湄站在石桥上，看浑浊的河水吞没岸边的枯草。嫁衣是母亲留下的，大红缎面洗得发白，袖口磨出了毛边。村口的鼓乐响了三遍，送亲的队伍却停在河岸，没人再往前一步——龙王不渡活人，这是规矩。 “湄丫头，时辰到了。”村长捧着漆木匣子过来，里面躺着半块风干的龙鳞，据说是百年前真龙坠落留下的。阿湄接过时，指尖触到匣底刻着的细小符文，冰凉刺骨。她想起七岁那年，也是这样的雨天，父亲把她按在祠堂蒲团上，逼她背诵《祭龙经》：“……龙潜于渊，司掌云雨，凡人有求，当以贞洁为聘……”那时她不懂，为何别的孩子能追着纸鸢跑，她却要跪在香案前，闻着檀烟背那些拗口的句子。 鼓乐声停了。河面升起薄雾，隐约有龙头在雾中浮现，金瞳如日。阿湄忽然笑出声，笑声混着雨声飘散。她解开发簪，青丝垂落如瀑，然后捧起匣中龙鳞，缓缓按进自己左胸——皮肉绽开的瞬间，竟无血流出，只有一道银光顺着血管爬满全身。雾中传来叹息，似远似近。 “这丫头疯了！”岸边有人惊呼。阿湄转身，嫁衣无风自动，她看见自己掌心浮现出细密的鳞片，每片都映着不同的天象：有久旱的裂土，有溃堤的洪流，有今年该种的稻种在泥中腐烂。原来龙王要的不是新娘，是能听懂风雨的耳朵。百年来，那些被推下河的“新娘”，不过是在替整座村庄吞咽天灾的苦水。 她一步步走向河水，水面在她脚下分开成镜面般的通道。最后一刻，她回头看了眼沉睡的村庄，青瓦在雨中沉默如墓碑。嫁衣沉入河底时，化作万千红鲤散开。从此二月二不再有祭祀，但每当天边乌云聚拢，老农们总会对着河面喃喃：龙王今日娶亲，该落雨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