街角那不起眼的煎饼摊,支了快十年。摊主是个清瘦女人,叫阿兰,四十来岁模样,总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衫。她动作极稳,铁勺舀起面糊,倒在滚烫的铁板上,手腕一转,便是一张薄如蝉翼的圆饼。熟客们都知道,阿兰的煎饼脆香耐嚼,但更出名的是她话少,眼神静得像深秋的古井。谁也没想到,这口井底下,沉着万年光阴。 阿兰确实修仙万载了。当年她一剑斩落九重天门,是为三界唯一女尊。后来厌了争斗,散尽修为,将元神藏入轮回,只留一丝真灵投胎凡尘。这一世,她只想守着这方小摊,看晨光里上班族狼吞虎咽,听学生叽叽喳喳争论作业。修仙?早忘了。直到上周,来了几个流里流气的青年。 “老板娘,今天煎饼多给俩蛋!”为首的光头男斜靠摊车,故意打翻桌上醋瓶。褐色的液体泼了阿兰一身。她没动,只垂眼看着醋在水泥地上蜿蜒,像条濒死的蛇。 “聋了?加蛋!”光头男伸手推她肩膀。 指尖将触未触时,阿兰轻轻说了句:“手别伸太长。”声音很轻,却让几人同时僵住——不是被震慑,是四周温度骤降,铁板上的热气竟凝成白霜。光头男骂咧咧抓来钢管,抡圆了砸下。 阿兰终于抬手。不是格挡,只是用两根手指,虚虚一夹。钢管离她头顶三寸时,像撞进无形山岳,嗡然震响,竟从中弯折!青年们骇然后退,见她从怀里摸出一张旧报纸,垫在铁板边,慢条斯理擦手。 “这…这他妈是魔术?” “不是。”她抬头,第一次直视他们,眼底没有情绪,却让几人仿佛坠入无边星河,“是警告。” 她没动用半分法力,不过是释放了万载神魂的微量威压。但对于这几个混混,等同于天崩地裂。他们连滚爬爬逃远,再不敢经过这条街。 当晚收摊,阿兰对着月亮发了会呆。她想起五千年前,自己也曾为一句戏言,灭人满门。如今只是折断一根钢管,竟觉得…小题大做。 “修仙万年,早该明白,”她自语,声音散进夜风,“众生如蚁,何必踩死几只?” 她把最后一张煎饼包好,放在路边石凳上——那是流浪猫常来的地方。转身时,月光掠过她鬓角,隐约有一瞬,映出非人的银辉,随即隐没。 这世上总有人以为,低调是好欺负。却不知有些存在,平淡本身就是深渊。她修仙万年,早把杀伐炼成了呼吸。惹她? 不过是凡人,在永恒面前,轻轻咳了一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