魏家村的死寂是从去年腊月开始的。外乡货郎王瘸子发现,连续三日无人应门,青石板路上的积雪无人清扫,却有几串新鲜脚印在深夜诡异地延伸向村后那片乱葬岗——当地人称“仙冢”。他壮着胆子推开村长家虚掩的门,堂屋里供桌上的族谱被撕去一页,香炉里插着三根倒头香,下面压着张黄纸,上面用血歪歪扭扭写着:“癸卯年,祭三牲,换十年太平。” 村中唯一的幸存者是疯癫多年的守村人赵三爷。他蜷缩在祠堂角落的稻草堆里,反复念叨着“回来了,都回来了”。从他那断断续续的疯话里,拼凑出一个被刻意掩埋的旧俗:魏家祖上曾有道士断言,村后仙冢是“活龙穴”,需每隔六十年以三名外姓活人血肉镇冢,方能保村庄风调雨顺。上一次祭品是1943年的三个逃难者,而今年,恰好是第六十个年头。 王瘸子偷偷翻进祠堂地窖,在堆积的陈旧农具下,摸到三套叠放整齐的陌生衣物,尺码各异,口袋里有未干涸的河泥、城里的车票,还有一张被血渍晕染的现代身份证。与此同时,村里三个本在外务工的青壮,几乎在同一时间“意外”身亡:一个在工地摔死,一个车祸,一个溺水。死状皆与古籍里记载的“祭礼三忌”——“破颅、断脊、没顶”隐隐吻合。 除夕夜,暴风雪突至。王瘸子被诡异的敲击声惊醒,看见村中仅存的五名外姓人(包括他自己)正梦游般走向仙冢方向,脸上带着诡异的平静。他追出去,在雪光中看见赵三爷拄着拐杖立在冢前,身后是村长和几位族老,每人手里捧着一个陶瓮。赵三爷回头,眼里哪还有半分疯癫,只有冰冷的清明:“你不是外姓人,但今晚,仙冢要的是‘新血’。你跑不掉的。” 王瘸子转身没命狂奔,身后传来歌声,是全村人在齐唱一支古老的祭祀祝词,声音穿过风雪,字字清晰。他冲出村口老槐树时,脚下突然一空,掉进一个被雪掩盖的陷坑。坑底不是泥土,而是森森白骨,最上面几具显然新近摆放,头颅空洞的眼窝正对着他。他借着微光看清坑壁上刻满了蝇头小字,正是那被撕去的族谱内容,最后一句写着:“若外姓人窥破,即刻启祭,全村共担因果。” 风雪更急,仙冢方向突然传来一声非人的惨叫,随即万籁俱寂。三天后,县里接到报告说魏家村全体村民“突发恶疾,集体身亡”,现场无外伤,唯祠堂地窖中多出五具外姓人尸身,摆放成祭祀跪姿。赵三爷的尸体却不在其中。而村后仙冢,经勘探只是一处普通乱石岗。结案报告末尾,无人注意的附注里写着:村民体内检测出罕见寄生虫,可能与当地“生食祭品”的荒诞习俗有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