民政局门口,厉以琛的迈巴赫横亘在路中央,像一堵无法逾越的墙。苏晚挽着新男友的手臂,高跟鞋敲在水泥地上,每一步都清脆而决绝。他推开车门下来,昂贵的西装沾了清晨的露水,向来锐利的眉眼此刻布满血丝。 “晚晚。”他声音沙哑,叫她的小名。苏晚脚步未停,身旁的男伴疑惑地看向这个突然出现的男人。厉以琛的目光死死锁住她,那眼神里有苏晚熟悉的高傲、掌控,还有一丝她从未见过的恐慌。 “我们还没办手续。”他说。 “哦?”苏晚终于停下,侧过脸,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,“厉总日理万机,竟还记得今天?我以为,你永远只记得并购案截止日。”她手腕一翻,将一沓文件拍在他胸前。是离婚协议,她早已签好字,墨迹淋漓。 三年前,她也是这般站在这里,捧着热腾腾的便当,等他一个电话。等来的却是财经新闻头条:厉氏集团总裁厉以琛携女伴出席慈善晚宴。那晚她流产后一个人在医院,而他,在电视里笑得从容。不是没有过挣扎,不是没有过卑微的挽留。直到她看见诊断书上“胃癌早期”几个字,而他的助理礼貌地告诉她:“厉总在开会,关于收购苏氏集团的会。” 她突然就明白了。在厉以琛的世界里,她不过是颗可以随时舍弃的棋子,连“妻子”这个身份,都带着商业联姻的冰冷标签。 “我不同意。”厉以琛攥紧那份协议,指节发白,“协议不作数。” “厉以琛,”苏晚转身,夕阳给她侧脸镀上金边,却照不进她眼底的寒冰,“签字吧。别怂。你当年敢用整个苏氏逼我结婚,现在敢不敢干脆利落放我走?还是说……”她顿了顿,目光扫过他微微颤抖的手,“厉总,你怕了?” 他怕。他怕她真的走向别人,怕她眼中再没有他的影子,怕那些他曾经弃如敝履的温暖,从此成了他余生再也触不到的幻影。可骄傲刻在骨子里,他喉结滚动,终究没说出那句“我错了”。 苏晚不再看他,拉起男伴的手,继续走向那扇门。厉以琛僵在原地,看着她纤细的背影,忽然想起很久以前,她也是这样牵着他的手,雀跃着说“以琛,我们领证啦”。那时她眼里有星光,而他,只看到了一场稳固的联姻。 玻璃门开合,隔绝了两个世界。 厉以琛弯腰,捡起被风卷走的协议一页。上面苏晚的签名,娟秀却冰冷。他掏出手机,屏幕上是助理半小时前发来的消息:“厉总,苏小姐的胃癌……是误诊。但三年前那次流产,是真的,她之后再无生育可能。” 他猛地抬头,民政局大厅里已不见那抹身影。只有空荡荡的座椅,和他胸腔里几乎要炸开的钝痛。原来,他不仅弄丢了爱情,还亲手将她的全世界,碾成了齑粉。 风起了,吹得他额前碎发凌乱。他第一次,觉得这座他亲手建立的城市,如此荒凉。而那句“别怂”,原来不是她的挑衅,是她用尽全部力气,留给他的、最后一道通往地狱的审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