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宅的瓦片又少了一片。 fourth time this week. 父亲扶着梯子,抬头时眉头能夹死苍蝇,母亲在底下抱着三岁的小儿子小石头,语气嗔怪:“你这小魔王,是不是又想当‘屋顶探险家’了?”小石头圆脸沾着泥巴,咯咯笑,手指往更高处指:“阿毛上去过!” 阿毛是家里养了三年的狸花猫,此刻正蹲在屋脊最高处,尾巴高高竖起,像面得胜的旗。小石头自打会爬,就对屋顶有执念。起初是搬个小板凳够窗台,后来是偷偷爬楼梯,现在竟敢趁人不备,顺着院里的老槐树蹭到房檐。全家人吓出冷汗,偏偏他每次都能平安落地,还得意洋洋带回一片瓦当当“战利品”。哥哥曾板脸训他,他眨巴眼:“屋顶有星星睡觉。”一句话,让全家缴械投降——宠,往死里宠。父亲买来儿童攀爬网,母亲把瓦片换成软胶仿古片,哥哥更是成了他的专属“屋顶护卫”,每次他上去,哥哥就在下面张着手臂,像接住一枚随时会飞的炮弹。 可这次,瓦片真的碎了。不是小石头揭的,是阿毛追逐蝴蝶,踩塌了一片旧瓦。小石头在底下急得跳脚,非要“替猫猫负责”。他搬来积木,在院中搭歪歪扭扭的“新屋顶”;用蜡笔在纸上画满补瓦的图样;甚至踮脚想够工具箱里的钉子。父亲看着那团稚嫩的“责任心”,突然笑了。晚饭时,父亲把一片完整的旧瓦放在他面前:“想补屋顶?好。但得学本事。” 于是一家四口,在周末午后上了房。父亲教他分辨瓦片垄沟,哥哥演示如何轻拿轻放,母亲在下面递工具,还特意做了小石头爱吃的南瓜饼当“工程补给”。小石头学得认真,额头上沁出汗珠,把一片新瓦严丝合缝按进位置。阳光把瓦片照得发亮,他忽然说:“原来屋顶不冷,有太阳暖着。” 那一刻,父亲心里一动。原来孩子“揭瓦”,不是为拆家,是为触碰那个他够不着、大人们却习以为常的“天空”。 后来,老宅屋顶依旧斑驳,但每块被小石头碰过的瓦,缝隙里都长出了更韧的苔。他依旧爱爬,只是每次上去,都会指着远处说:“看,我们家。” 阿毛蹲在他身边。而梯子底下,永远有父亲张开的臂弯,和母亲递上来的、温热的南瓜饼。团宠的尽头,不是放任他毁掉世界,是陪他一起,笨拙地修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