侯府上下皆知,夫人李氏凶名在外。三日前,她亲自杖毙了偷卖库房药材的管事,昨日又因小妾以下犯上,一封休书将人撵出府门。老夫人气得摔了茶盏,家族长辈们聚在花厅,等着给新姑爷施压,要他“管教悍妻”。 花厅里,李氏一身鸦青褙子,背脊挺得笔直,目光扫过一张张或怒或讽的脸,嘴角噙着冷笑。老夫人颤巍巍指着她:“你、你眼里还有没有长辈?府里被你搅得鸡犬不宁!” “搅?”李氏声音清亮,“孙媳管内宅三年,田产铺子翻了两倍,下人敢欺主?我杖毙的管事,三年里暗地里卖了库房七成药材!至于那妾室,她给老爷的汤药里下的是何物,老太太可要查查?” 满厅死寂。老夫人脸色发白。这时,一直静坐在旁的新姑爷——知府沈砚,缓缓起身。他走到李氏身侧,自然地牵起她的手,那掌心温热干燥,驱散了厅里的寒意。他对着老夫人深深一揖,声音温和却坚定:“母亲,儿子宠她。她若软弱,这侯府早被人啃了骨头。她手段硬,是因为这世道硬,儿子护不住她周全,只能自己多疼她些。” 他转头看李氏,眼神里是化不开的柔软:“外头说她凶,儿子却知道,她每夜在灯下核对账本到三更,给边关战死的仆役家眷按月送银子,这些,她可曾对外人提过一个字?”李氏指尖微颤,垂下眼帘。 沈砚当着满厅长辈的面,从怀里掏出一本册子,是李氏这些年来暗中周济孤贫、整顿产业的所有记录,事无巨细,每笔都标注着缘由与后续。他轻轻放在桌上:“她凶名在外,是为保这个家。儿子若再不为她撑腰,才是真的不孝。” 老夫人看着那本厚厚的册子,再看看女儿女婿紧握的手,终于颓然叹气。花厅外,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,紧紧挨在一起。沈砚低声笑:“怕什么?天塌下来,有夫君顶着。”李氏终于忍不住,眼底带了湿意,却仍嘴硬:“谁要你顶!我是自己厉害。”他更紧地握了握她的手,眸子里映着天光,也映着她凶名下的柔软。这侯门深似海,可有人甘愿做她最坚实的岸,她所有的锋芒,都成了被珍重收藏的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