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在盘山公路上绕了第三个弯时,林晚终于忍不住问:“你确定是这条路?”陈屿握着方向盘,指尖在导航边缘轻轻敲击,像在数某种倒计时。“地图上标的小径,能抄近道。”他声音平稳,却避开她的视线。窗外,雪线在暮色里泛着铁灰,民宿老板傍晚递来的热茶早已冷透,杯底沉淀着可疑的褐色颗粒——她当时以为是土。 他们结婚七年,这是第一次“重新蜜月”。陈屿坚持要去这个藏在雪山褶皱里的木屋,说“远离人群,才能找回我们”。可抵达后,他的“找回”方式令人不安:他总在凌晨外出,手机永远面朝下扣在床头;他买回一把猎刀,说是防野狼,却反复擦拭刃口,直到映出他微微抽搐的嘴角。 第三夜,暴风雪封了山路。林晚在壁炉边假寐,听见他压低声音通话:“……等她睡着,引到鹰嘴岩,失足最自然。”她僵在毛毯里,听见自己心跳如鼓。次日清晨,陈屿笑着递来热可可:“今天带你去个地方,绝景。”他眼底有她从未见过的光,炽热而空洞。 “鹰嘴岩”是一道悬于深渊的狭窄岩脊。风在耳边尖叫,陈屿走在前头,突然脚下一滑,惊叫着抓向她——却在她伸手的瞬间,猛地攥住她的手腕,反向狠推!林晚顺着惯性前倾,碎石滚落深谷,千钧一发,她腰间的登山扣勾住了凸起的岩钉。陈屿俯身,脸上浮现出解脱般的微笑:“抱歉,保险金能还清所有债。” 林晚没有尖叫。她左手死死扣住岩钉,右手从雪堆里抽出那把猎刀——昨夜她偷偷换走了他枕下的匕首。“你知道鹰嘴岩为什么叫这名吗?”她声音很轻,“因为老鹰会把病弱的雏鸟推下去。”刀锋在雪光下一转,她割断了自己登山绳的另一端,绳子瞬间绷直,将陈屿拽向崖边。他瞳孔骤缩,终于明白,她早已在绳索结扣里做了手脚。 风雪更急了。林晚爬回岩顶,拍掉身上的雪,最后望了一眼深渊。她没报警,只是把陈屿的手机塞进岩缝——里面存着他三个月前搜索“意外死亡保险条款”的记录。下山的路比来时更滑,她走得极稳。远处民宿的灯火在风雪里摇晃,像一只窥视的眼睛。 后来警察在岩底找到陈屿的尸体,判定为“失足”。结案报告里写着“夫妻登山遇险”。没人问,为什么林晚的登山绳完好无损,而陈屿的装备上,缠着两股磨损程度截然不同的尼龙纤维。也没人注意,她回到城市后,第一件事是去银行更新了受益人——改成自己母亲的名字。 那晚的暴风雪彻底停了。林晚站在公寓窗前,看着楼下孩童追逐嬉笑。她忽然想起婚礼上,陈屿握着她手说:“生死都是伴旅。”当时以为说的是誓言,现在才懂,那是预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