同学会那晚,林晚在洗手间门口撞见陈屿。二十年未见,他左眉上的疤痕还在,像一道干涸的河床。她手里酒杯晃了一下,琥珀色的液体泼湿了他的袖口。“抱歉。”她低声说,却听见他回答:“还是老样子,一紧张就手抖。” 这句话像钥匙,突然拧开了锈蚀的时光。他们曾是高中同桌,高考后他去了北方,她留在南方。书信断了三年,最后她收到他寄来的明信片,背面只有一行字:“我弄丢了你。”后来听说他成了工程师,她做了心理咨询师。各自结婚、离婚,像两条平行线。 可就在三周前,他出现在她诊室。说是失眠,眼神却死死锁住她办公桌上褪色的日记本——那是她学生时代用的,封面上贴着他当年送的卡通贴纸。他问:“能闪婚吗?三个月,帮我应付家里催婚。”她笑出声:“凭什么?”“凭你刚才手抖了,”他顿了顿,“也凭我每天绕路经过你诊所,看了三年。” 婚礼简单得像场行为艺术。民政局门口,他忽然握住她的手:“你当年为什么不等我?”她愣住。原来那年他母亲病危,他被迫退学南下打工,寄出的信被继母藏起。而她收到他“分手”的模糊字条后,再没回应。 婚后他们住在各自原有的房子里,每晚视频聊半小时。直到某个深夜,她急性阑尾炎发作,是他抱着她冲进医院。麻醉前她模糊听见医生喊“陈工”,他应声时,她看见他眼睛红了。病床上,他翻出个铁皮盒——里面全是她学生时代的草稿纸,每张背面都有他补的数学题,还有她随手画的他的侧脸。“你写的诗,”他声音哑了,“我背了二十年。” 出院那天下雨,他撑伞接她。伞倾向她,自己半边肩膀湿透。她忽然问:“如果当年没有误会呢?”他沉默很久:“我会在二十年前,在你家楼下站一整夜。现在也一样。”雨声里,她想起心理咨询常说的话:时间不会重来,但爱可以重新开始。 他们没办婚礼,只是某天早晨,她把铁皮盒推到他面前,里面放着她这些年写的、从未寄出的信。最上面那张写着:“今天,我决定和你真正结婚。”他吻她额头时,窗外阳光正好。旧时光的碎片,终于拼成了今天的形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