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待春风慢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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巷口那棵老槐树，今年花开得格外早。 清晨我照例去巷尾的豆浆铺，看见陈伯正踮着脚，用竹竿去够最低的那枝槐花。他听见脚步声，回头笑了笑，眼角的皱纹像被晨光熨平了：“往年总等满树白，今年不等了，趁花苞还嫩，摘了做饼。” 我忽然想起二十年前。那时陈伯还是“陈师傅”，是巷里有名的木匠，手艺精细得能做出会活动的木鸟。他总说：“木头要等，等它干透，等它静心，急不得。”可后来，他的作坊关了，儿子接了他在南方的工作。再回来时，他腿脚不利索了，手艺也生了，只爱在巷口坐坐，看人来人往。 “现在不等了，”他把一小篮槐花递给我，“以前总想等个最好的时候，等个最齐整的花。后来才懂，春风自己都不等，它来就来了，走就走了。人等春风，春风可不等人。” 我接过篮子，指尖碰到几片湿润的花瓣。想起去年此时，我还在计划春天去江南看莺啼柳绿，计划要等一个不忙的周末，要等天气正好。结果计划总被推后，直到春花落尽，才惊觉又蹉跎一季。 中午回家，我把槐花洗净，和了面。面团在掌心发酵，像时光在缓慢膨胀。我想起陈伯年轻时做木工，刨花卷成好看的旋儿，香气弥漫整个作坊。那时他总说，好木头要“醒”够时辰。可如今他告诉我，有些东西，醒了就得抓住，像这槐花，明早可能就谢了。 傍晚，槐花饼出锅，甜香满屋。我送去给陈伯，他咬了一口，眯起眼：“就是这个味。以前总想等手艺更精了再做，等材料更好了再做，等……后来发现，等来等去，连做这件事的念头都淡了。” 夜色渐深，窗外月光淡淡，像一缕迟到的春风。我忽然明白，“不待春风慢”不是催促，而是清醒——生命里许多美好的事，原不必等到万事俱备。春风不知慢，人生却易老。最好的时机，或许就是此刻，你愿意伸手，花正巧低垂。 巷口的老槐树在夜风里轻轻摇着，满树细白的花，仿佛在说：我来过了，你看见了吗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