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夜,急诊室走廊的灯光惨白如尸布。林澈蜷在消防通道的角落,左手死死抠着墙壁,指甲翻裂。视网膜深处传来持续性的灼烧感,像有人把烧红的铁钎捅进了他的视觉神经。三小时前,那场该死的车祸——他只不过在等红灯,对面卡车的挡风玻璃突然变得透明,里面司机手机屏幕上的聊天记录、副驾驶座下藏着的砍刀、甚至司机裤兜里成捆的现金,全部像3D投影般浮现在他眼前。紧接着是刺耳的撞击,玻璃碎裂的慢镜头,还有自己胸腔里骨头断裂的脆响。 他逃了。不是因为害怕坐牢,而是因为从碎裂的车窗望进去时,他“看见”了卡车司机手机里刚收到的指令:“处理掉目击者,老地方结算。” 而那个“老地方”,此刻正有一辆没有牌照的面包车在雨幕中缓缓驶来。 “站住!警察!” 声音从走廊尽头劈开雨声传来。林澈抬头,看见一个穿着深蓝色执勤服的身影逆光冲来,肩章上的反光刺得他新生的“眼睛”一阵刺痛。是陈雨桐,刑侦支队最年轻的队长,三天前刚在辖区内侦破连环飞车抢夺案。此刻她手枪已握在手中,枪口纹丝不差地对准他的眉心,雨水顺着她束在脑后的黑发滑落,在颈线处凝成 cold 的水珠。 “林澈,故意伤害致人重伤,逃逸,现在加一条袭警?”她声音比雨水更冷,步步紧逼,“放下手,慢慢转过身。” 林澈没有动。他的“眼睛”正不受控制地扫描着她——制式手枪,92式,弹匣满编;左腰战术快拔套里的备用弹夹;右后腰的警用甩棍;她警服左胸名牌下,心跳速率每分钟118,呼吸略显急促,但握枪的手腕稳如磐石。他甚至“看”到她记忆碎片里闪过自己档案照片:无前科,普通程序员,母亲患癌住院。 “陈警官,”他嗓子哑得像砂纸磨过,“那辆卡车,是冲着我来的。” “所有嫌疑人都这么说。”她冷笑,枪口微抬,“证据呢?” 证据就是他现在“看见”的——走廊尽头消防栓后面,藏着一名穿着黑色连帽衫的男子,手里握着一把折叠刀,刀尖正对准陈雨桐的后心。那人也是卡车司机口中的“老地方”派来的。林澈甚至能“读”出他袖口绣着的极淡的蛇形纹身,和卡车司机手机里收到的纹身照片一模一样。 “你后面。”林澈突然说。 陈雨桐瞳孔一缩,没有回头,枪口却瞬间偏移五度,指向了消防栓方向。“出来。”她命令道。 黑衣人僵住,随即猛地扑出。陈雨桐反应极快,侧身避过刺来的匕首,一记标准的锁喉摔将对方按在地上。搏斗中,她的对讲机炸响:“陈队!东门监控发现可疑车辆,蓝色面包,无牌!” 林澈趁机冲向安全出口。冰冷的雨水劈头盖脸砸下,他冲进街角24小时便利店,玻璃门在他身后哐当作响。收银台后,店员正被一个持枪蒙面人逼着打开钱箱。林澈的“眼睛”自动聚焦:蒙面人右手虎口有旧伤,枪是改装过的Toyota,弹壳里填的应该是空包弹改造的实弹——这种土枪威力不大,但足以致命。 “他枪里只有三发真弹,上膛一发。”林澈对店员吼道,“躲到货架最里侧,用啤酒瓶砸他后脑!” 店员愣住。蒙面人转头,枪口转向林澈。 就在这一刻,便利店门被一脚踹开。陈雨桐举枪的身影再次出现,雨水从她发梢滴落,在肩头洇开深色痕迹。“林澈!别动!”她目光在蒙面人和林澈之间快速移动,显然已判断出形势。 “他枪里只剩两发真弹!”林澈大喊,同时扑向左侧货架。子弹擦着他肩膀掠过,打在身后的薯片货架上,炸开一片金黄的碎片。 陈雨桐的枪声几乎同时响起。蒙面人应声倒地,手枪脱手。她迅速上前上铐,回头看向林澈,眼神复杂得像打翻的调色盘——有震惊,有审视,更有职业性的警惕。 “你怎么知道枪的型号?怎么知道弹数?”她一边用对讲机呼叫支援,一边死死盯着他。 林澈靠坐在货架边,肩膀的伤口在雨水的刺激下火烧火燎。他抬起头,第一次让陈雨桐看清自己的眼睛——虹膜边缘似乎有极淡的、数据流般的银灰色纹路,正缓缓隐去。 “因为我现在,”他喘着气,看着自己被雨水和血浸透的双手,“能‘看见’很多东西。” 陈雨桐沉默了几秒,雨水顺着她的警徽滑落。远处传来警笛声,由远及近。 “你的能力,”她最终开口,声音压得很低,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,“是诅咒,也是钥匙。但在这个世界,用它,你就是罪犯。”她站起身,铐子在她手里轻响,“跟我会局里,详细说。否则——” “否则你永远抓不到真正想杀我的人。”林澈打断她,扯出一个带血的苦笑,“包括刚才那个司机,他们只是第一批。” 陈雨桐看着他,又看了看地上昏迷的蒙面人,以及他袖口隐约露出的蛇形纹身。她关掉了录音笔。 “给你二十四小时。”她说,“查清你看到的一切,用我能理解的方式。然后,要么进监狱,要么——”她顿了顿,目光锐利如刀,“成为我的线人。选。” 警笛声已停在门外。红蓝灯光透过便利店玻璃,在她脸上明明灭灭。林澈看着她,又透过她,仿佛“看见”了更远处黑暗中无数双蠢蠢欲动的眼睛,以及更多即将被卷入的漩涡。 他慢慢站起,肩膀的剧痛让他踉跄了一下。 “成交。”他说。雨还在下,城市的霓虹在水洼里碎成一片片流动的、光怪陆离的谜题。而他知道,自己已经无法回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