案山子 - 田埂上站了一百年的稻草人,今天忽然眨了眨眼。 - 农学电影网

案山子

田埂上站了一百年的稻草人,今天忽然眨了眨眼。

影片内容

村口的老田埂边,案山子又倒了一次。这次是被昨晚的野狗撞的,草帽歪在脑后,竹竿斜插在泥里,空荡荡的麻布衫子被晨风吹得直晃。我把它扶起来时,手指陷进干枯的稻草里,触到一段硬物——是去年缠在它胳膊上的红布条,已经褪成脏粉色,还牢牢系着。 这已是第三代案山子了。爷爷说,第一代是太爷爷扎的,用自家稻田最直的那根竹,稻草晒干三遍,麻布是旧衣改的。那时鸟雀成群,案山子 arms 挥得哗啦响,红布条在日头底下像团火。后来,红布条换了塑料的,手臂改用铁丝固定,再后来,连稻草都换成了更耐晒的化纤填充。去年,村里最后一块水稻田被包给外乡人,案山子便彻底成了个摆设。 可它还在那里站着。清晨雾浓时,它单薄的影子横在田埂上,像一道休止符。放牛的孩子曾问我:“叔,它冷不冷?”我摸摸它冰凉的草帽,说:“它不冷,它心里有数。”孩子似懂非懂,跑开了。其实我心里也没数。只知道爷爷每年来修它时,总在它脚边埋一小把新米,说“饿不着,守着就行”。去年我来修,米没带,只把倒了的它扶正。它空洞的眼窝望着远处新盖的楼房,玻璃窗反射着刺眼的光。 黄昏时,我常看见几个老人坐在田埂上抽烟,视线都落在案山子身上。他们不说一句话,烟雾袅袅升起来,和案山子的影子混在一起。有次忍不住问李阿公,他吐出口烟:“它看我们长大,又看我们老。现在没人种田了,它还看什么呢?”风过处,案山子的麻布衫子窸窣响了一声,像句含糊的回答。 昨夜下了雨,今早去时,发现它脚下的泥土里,竟钻出几株野荠菜,嫩黄的花苞沾着水珠。我忽然想起小时候,奶奶总说案山子不是吓鸟的,是替庄稼人站岗的,“土地有人看,收成才踏实”。如今,看土地的只剩下它了。而它,连自己都护不住——帽子漏了洞,衣服磨出了毛边,竹竿上裂开细纹。 临下山时,我回头看了一眼。夕阳正把它拉成细长一道影子,斜斜地躺在荒芜的田埂上。那一刻,我好像明白了:它不是在守护土地,是在守护“守护”这件事本身。当所有理由都消失后,某种固执的站立,或许就是最后的土地。 回屋后,我把抽屉里那卷红布条找出来。明天,也许该去给它系上。颜色旧了没关系,总得有点什么,在风里飘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