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宴书房的空气总是冷的,像他本人。苏晚第三次把离婚协议推到他桌边时,他眼皮都没抬,钢笔在文件上划出清脆的声响。“财产分割你已占尽便宜,还有什么要求?”他的声音淬着冰。她指尖蜷缩,最终只是说:“签字吧。”她转身时,心底那句滚烫的“我哪舍得”被死死压在喉咙。她不知道,桌上那副新买的智能办公耳机,因昨天助理的疏忽,误联了家庭监控系统,正将她的心声实时转译成一行行小字,投射在林宴的副屏上。 林宴原本漠然的脸,在看清第一行字时彻底僵住。那些她从未说出口的话,像潮水般涌现在他眼前:“他衬衫第三颗纽扣又松了,我缝好的那件为什么没穿?”“他胃药在左边抽屉,今天会议这么久,会不会又疼?”“其实那天生日,我躲在消防通道,看他吹灭蜡烛,哭了。”最后一行是此刻的:“签字后,我大概再没理由偷偷心疼你了。” 他猛地抬头,看见她背影单薄,即将消失在门口。那行字还在闪烁:“其实我害怕,怕极了。”他起身的动作带翻了椅子。苏晚闻声回头,看见他手里捏着耳机,脸色惨白地看向自己,而副屏上,最后那句“我害怕”正灼灼发亮。 她忽然就明白了什么,脸色瞬间褪尽血色。尊严碎成齑粉。她一步一步走回去,在他面前,膝盖重重砸在地毯上。昂贵的西装裤蹭上灰尘,她浑然不觉,只是仰着头,眼泪终于砸下来,声音破碎:“林宴,我求你……别离婚。”她语无伦次,“那些话……我不是故意让你知道的……但那是真的。我贪图你什么?我贪图你每天回家晚,贪图你永远冷着脸?我苏晚在你面前装得像个计算精明的骗子,可我的心……它早就不听我的了。” 林宴僵立着,副屏上的字迹不知何时已暗下去。他低头看她,这个他以为只爱他地位与财富的女人,正用最不堪的姿势,捧出最不堪的真心。他伸出的手悬在半空,颤抖着。窗外城市霓虹涌入,将他冷峻的侧脸染上模糊的光。很久,他弯腰,不是扶她,而是将那份离婚协议,一点点,在她面前撕成两半,再撕成四片。纸雪纷飞中,他沙哑道:“苏晚,从今天起,你的‘心声’,我要你亲口说给我听。”他顿了顿,补充:“……每天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