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镇的烟花只在星期三晚上放,雷打不动。老陈说,这是他女儿小时候定的规矩——她总抱怨周末烟花太吵,吵醒了她的美梦。于是,他们选了周三,人少,清静,烟花只为懂得的人绽放。 女儿走后第七年,老陈成了唯一的点火人。每个周三黄昏,他都会推着装满纸箱的小车去江堤。箱子里是手工烟花,引线特别长,足够他慢慢走回安全处。烟花绽开时没有流行音乐配乐,只有风声、江水声,和远处零星几声“快看”的惊呼。 人们渐渐习惯了。 Wednesdays became “firework nights”. 主妇们晾完最后一件衣服,老人牵着狗多遛一圈,孩子们作业写得飞快。烟花升空时,整条街的窗都会亮起灯光,像在呼应。没人问为什么,就像没人问老陈为什么总穿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——那是女儿去年寄回来的,她实验室发的纪念衫。 去年周三,烟花刚升起第二簇,老陈突然蹲下咳嗽。隔壁卖豆腐的阿婆端着保温杯过来:“老陈,喝点姜茶。”他摆摆手,抬头看天。一朵橘色的牡丹在夜空缓缓打开,碎成千万光点,落进墨色的江里。那一刻,他想起女儿六岁生日,也是这样的烟花,她举着风车跑,喊:“爸爸,它们像不像掉下来的星星?” 烟花放完后,老陈没像往常一样收拾箱子。他走到江边,从怀里掏出个对讲机,按下按钮,又松开。这是女儿留下的,她参与过山区通信项目。他对着江水说:“放了,你最爱的那几种。”风把声音卷走,对讲机只发出沙沙的电流声。 今早,邮差送来一封信。没有寄件人,只有一行打印的字:“爸爸,烟花星期三,我也在看。”信封里夹着张照片:非洲草原的夜空, Indigenous community 正在放传统的火焰仪式,火光勾勒出人们仰望的侧脸。背面有女儿稚嫩的笔迹,是很多年前他教她的:“离别是另一种团聚的方式。” 老陈把照片贴在放烟花的箱子里。明天又是周三,他会点新的烟花。这次,引线设计得更长了——长到足够让风把火光的故事,吹到所有抬头看天的人心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