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踏入黑泥沼泽时,只为了给病重的母亲采撷那株能解百毒的“龙涎草”。湿热的空气里弥漫着腐烂植物的腥气,每一步都深陷泥潭,仿佛大地在无声地吞噬。向导老陈在前头探路,他的砍刀在藤蔓间划出噼啪声响,却突然戛然而止——水面下,一道暗影倏然掠过。“别动!”老陈的嘶吼刚出口,泥浆便炸开一团血雾。他小腿已被巨鳄咬住,整个人拖向浑浊的水域。我僵在原地,看见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浮出水面,像两枚浸在血里的铜铃。鳄鱼身长近四米,鳞甲如生锈的铁板,尾扫之处芦苇齐根断裂。 求生本能压过了恐惧。我甩掉背包,抓起老陈掉落的砍刀。鳄鱼正将同伴往深水拖拽,老陈的惨叫渐渐微弱。必须引开它。我用力将砍刀砸向鳄鱼侧腹——当当作响,只迸出几点火星。巨兽只是略微停顿,随即甩头将老陈抛向半空,又像丢麻袋般拍进泥里。那一刻我明白了:硬拼是死。我转身冲向最近的一棵枯死绞杀榕,树干倾斜,气根如帘幕垂落。鳄鱼紧追不舍,撞击让树干剧烈摇晃。攀到三米高处,我低头看见它正用吻部啃咬树干底部,木屑混着血水飞溅。老陈躺在泥中一动不动,那把砍刀就在他手边半米处。 机会只有一次。我解下腰带上的打火石——这是进沼泽前老陈塞给我的。咬紧牙关,我瞄准鳄鱼凸起的右眼,用尽全力掷出打火石。石子在鳞甲上弹跳两次,终于击中眼睑。鳄鱼发出婴儿啼哭般的嘶鸣,猛地后仰,整片水域为之震荡。树干“咔嚓”一声裂开。我纵身跃向旁边另一棵略矮的树,落地时左腿传来剧痛。鳄鱼已调整姿态,尾扫如战斧劈开空气。我拖着伤腿连滚爬爬,突然脚下一空——竟是条地下暗河!水流比沼泽急十倍,我呛着泥水漂流,直到撞上一处露出水面的岩台。 爬上去时,天已擦黑。远处传来搜寻队的呼喊,而我手里,不知何时攥紧了老陈的砍刀。刀柄上还带着他的体温,刀刃却映出我变形的脸。沼泽恢复了死寂,仿佛刚才的搏杀从未发生。但我知道,水下那些琥珀色的眼睛,永远在等待下一个踏入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