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默擦拭枪管时,总在弹壳上刻一道痕。十五道痕,十五条命,也是他在这座城市剩下的天数。组织说这是“净化”,可他记得第一枪打偏后,那个少年临死前还在背英语单词。后来他学会了闭眼,学会了把活人看作移动的坐标,但最近,坐标总在眼前晃动成女教师林晚的样子——她正在给白血病患儿募捐,而组织标记她是“污染数据泄露者”。 行动前夜,陈默翻出旧日记。2018年9月15日,他第一次执行任务,目标是个贪污的村长。那时他以为自己在行刑。如今他明白,所谓“十五”不过是组织测试忠诚度的计数器:完成十五次,就能获得“自由身”。可自由是什么?是像前辈老赵那样,在第十五次任务后突然失踪,还是像小王那样,第十五颗子弹打穿自己太阳穴? 林晚的公寓老旧但整洁,阳台上晒着孩子的画。陈默从通风管潜入时,听见她在讲故事:“……所以小蝴蝶问妈妈,如果天空是脏的,我们该往哪里飞?”他躲在阴影里,枪口垂了下来。就在这时,楼下传来三声闷响——组织清场组到了。 他冲出去时,看见林晚抱着一个哮喘患儿从后门逃。子弹擦过陈默手臂,他扑倒两人,用身体挡住射击角度。血渗进地板裂缝时,他忽然想起村长死前说的话:“我贪的钱够建三所小学,可你们只看得见账本。”林晚的颤抖贴着他后背,像只受惊的鸟。他摸出手机,将存储卡塞进她口袋——里面是组织十五年犯罪记录,第一份就是村长案的真实调查。 清场组头目蹲下来,笑:“第十五次了,老陈。这次目标必须死。”陈默举起空枪:“第十五颗子弹,我留给了自己。”他扣动扳机,击锤空响。原来早在三小时前,他已卸掉所有实弹。警笛由远及近时,他望着林晚抱着孩子冲进巷口,突然觉得十五这个数字很荒谬——它从来不是杀戮的终点,而是某个孩子能否继续画蝴蝶的起点。 后来新闻说“连环杀手畏罪自杀”,结案报告第15页粘着片干枯的银杏叶。而城郊福利院里,林晚教孩子们折纸飞机,每架飞机机翼上都写着一个数字:1到14,跳过15。有个孩子问为什么,她望向窗外:“因为有些数字,应该永远留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