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雀大街的糖霜饼香混着晨雾钻进窗棂时,李湛正把御赐的金鳞酒倒进盆栽——这已是本月第三回“误毁”御前赏物。铜镜里那张属于大唐驸马爷的脸,此刻写满生无可恋。 三个月前他还在现代熬夜改方案,一睁眼成了尚阳公主的夫君。洞房夜公主羞红的脸、皇帝岳父意味深长的笑容、满朝文武“少年英才”的恭维,全变成捆仙索。尤其那尚阳,三日一小宴五日一问安,句句不离“驸马当以国事为重”。 “郎君又躲清净呢?”屏风转出穿蹙金绣云纹裙的尚阳,指尖点着他刚写的《论驸马职业风险》,“父皇今早问,您何时去鸿胪寺点卯?” 李湛把玩着青瓷酒瓶:“殿下觉得,臣若天天去衙门点卯,能当几年驸马?”他分明记得史书里,多少驸马因“干政”被贬。这金尊玉贵的牢笼,偏要装成青云梯。 尚阳忽然笑了,摘下发簪划破掌心:“那年突厥使臣带了三箱珠宝,父皇都没让我选。偏你,三番五次拒旨,却越活越自在。”血珠渗进嫁衣的蹙金纹,像雪地里绽开的红梅。 宫变来得比预想快。三皇子政变那夜,东宫火光映红半边天。禁军统领踹开驸马府门时,李湛正教小厮用蜀锦做风筝。“驸马爷好雅兴。”统领刀锋映着火光,“陛下有令,请公主即刻入宫。” 尚阳整理着衣袖:“本宫若不去呢?” “那便连驸马一同……”话音未落,李湛突然打翻酒坛。浓烈的酒气混着燃烧的松脂味漫开——这是前日突厥使臣“孝敬”的异域燃香,他早调包成了迷魂散。 “统领可知,”李湛踢飞滚到脚边的酒坛,“三日前您夫人买的胭脂,是江南织造局私贩的官脂?”他早让商队走漠北,把三皇子贪墨的证据换成了北狄王帐的羊皮地图。 第二日早朝,皇帝看着呈上的“叛军布防图”沉默良久。退朝时单独留下李湛:“你早知三皇子与北狄勾结?” “臣只知,”李湛叩首,“长安西市胡商昨夜新到了批波斯地毯,花纹像极了北狄王旗。”他顿了顿,“臣更知,尚阳殿下幼时最怕打雷,总攥着臣的衣袖睡。” 皇帝忽然大笑,赐了他块“逍遥”金牌。当晚公主府,尚阳点燃沈水香:“现在可以说了吧?你那些‘咸鱼计划’到底图什么?” 窗外竹影摇碎月光。李湛撕掉假胡须——这才是他真正模样,与三皇子七分相似:“当年先帝废太子府,有个小厮抱着襁褓逃进蚕坊。那孩子后来被突厥商队捡到,在漠北养了二十年。” 尚阳的茶盏晃出水痕。她终于明白,这“逍遥驸马”为何总在御书房外徘徊,为何收集三皇子所有错漏。那些她以为的逃避,原是最缜密的布局。 “所以你是来……”她声音发颤。 “来还当年蚕坊大娘一袋粟米。”李湛望向宫墙方向,“也还大唐一个不必用公主和亲的将来。” 三日后,北狄使臣在鸿胪寺跳起胡旋舞时,李湛正蹲在朱雀大街帮卖炊饼的阿婆收摊。金牌在腰间晃荡,像片随时会飘走的落叶。尚阳的马车停在巷口,车帘掀起一角,露出她新染的凤仙花指甲。 有人问驸马爷到底图什么,他指着天边火烧云:“看见没?那片云像不像漠北的羊?我啊,就想让所有羊都吃上长安的草。” 皇帝后来在《起居注》里写:“尚阳公主驸马李湛,性耽丘壑,然每于国祚有微功。”没人知道,这个“耽丘壑”的驸马,在漠北雪原上有三十座马场,每座都藏着能直抵长安的密道。 逍遥从来不是逃避,是把整个天下,都走成了回自家的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