刺眼的阳光像烧红的铁钎,戳进李卫东的眼皮。他猛地从土炕上弹起来,粗布被单裹着满身冷汗。墙上的日历停在1990年5月12日,老式暖水瓶、掉漆的搪瓷缸,空气中飘着劣质旱烟和潮湿泥土的味道。这不是梦。他真回来了,回到悲剧发生前七十二小时。 上辈子,妻子林小满在三天后失踪,警方在三十公里外的荒山找到她冰冷的尸体,定为意外坠崖。葬礼上,他抱着三岁女儿,看着岳父母哭肿的眼,才知妻子死前曾 repeatedly 打电话回娘家求助,却因他当时在外地跑货运,信号总中断,所有求救石沉大海。悔恨啃噬他后半生,直到癌症晚期闭上眼。 现在,他必须抢在一切发生前。记忆像碎玻璃,拼凑出关键碎片:出事前夜,小满说要回娘家取冬衣,却改了主意,独自去了趟西山。西山是矿区废弃的野山,乱石嶙峋,早年有塌方,几乎无人迹。她为什么去? 李卫东套上洗得发白的的确良衬衫,踹开吱呀作响的木门。镇上的早市刚摆开,油条摊子腾着白气,他无心看。抄近路钻进后山密林,荆棘撕扯着裤腿。上辈子他后来才知,小满手机里最后一条未发送的短信草稿,地址定位就在西山矿洞入口附近。 汗透重衣时,他听见了——极其微弱,像幼猫呜咽,从下方岩缝漏出。拨开带刺灌木,眼前景象让他血液冻结:半人高的杂草掩盖着塌陷洞口,铁栅栏锈蚀断裂,里面蜷着个穿碎花衬衫的身影,手脚被塑料绳捆着,嘴里塞着布团。正是林小满!她脸色惨白,看见他,瞳孔骤缩,拼命摇头,眼泪混着泥土。 “别怕,我来了。”他喉头哽住,撬开栅栏。小满被拖出来时,一条腿不自然弯曲,显然是挣扎中摔伤。她抖得说不出话,只死死攥住他衣角。洞深处传来窸窣声响,李卫东抄起撬棍挡在前头——却只跑出两只野兔。他背起妻子下山,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。她在他背上断断续续说:“有人…跟踪我…说…要你死…” 李卫东心沉到底。上辈子他以为是意外,原来早有预谋。是谁?矿上争利益的?还是他当年货运线路上得罪的?他不敢想。怀中妻子轻得像片枯叶,呼吸灼热。远处镇子轮廓在晨雾中若隐若现,1990年的阳光终于照进这座罪恶的深山,也照见他重新攥紧的命运。 这一次,他绝不再让任何黑暗吞噬她的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