神农架深处,晨雾未散。一只金丝猴坐在百年冷杉的横枝上,毛茸茸的金色皮毛被光线一照,仿佛通了电的小太阳。它名叫“闹闹”,是整个猴群最出名的主儿。 闹闹的淘气是刻在骨子里的。别的幼崽还在母亲怀里吃奶时,它就瞪着两颗黑葡萄似的眼,贼兮兮地观察巡山护林员老张的帐篷。终于逮着个机会,老张刚晾出一篮野山菌,它“嗖”地从林间窜出,不是偷,是光明正大地“借”。抱起最大的那朵菌子,坐在树杈上,一本正经地剥开,学人的样子啃一口,然后呸地吐掉,显然嫌味道不对。老张闻声抬头,只见它把菌子顶在脑门上,龇牙一笑,蹦跳着消失在绿浪里,留下一串清脆的吱哇声,像是得意的嘲笑。 它最爱的一项游戏,是“空中劫道”。猕猴群从这棵松树跃向那棵杉树时,闹闹必在半途拦截。它不是攻击,是嬉戏。看准一只壮年猕猴的尾巴,闪电般伸手拽住,那猕猴身形一顿,差点倒仰,气得吱吱叫。闹闹却已松手,借力翻到更高处,得意地翻腾跟头。被戏弄的猕猴追上来,它便又轻盈地荡到另一根枝条,像颗金色的果实,在枝叶间弹跳、悬垂、倒挂,把追逐变成一场华丽的体操表演。它的尾巴不是用来平衡,简直是第五只手,勾住细枝时稳如磐石,松开时又如弹簧般射向新目标。 最让鸟兽头疼的,是它对“闪亮物体”的痴迷。护林员掉落的金属扣、游客遗落的眼镜腿(当然,老张会及时捡回),都是它的宝藏。有次它竟从一只 satyr tragopan(红腹角雉)炫耀的尾羽上,偷偷拔走最亮的一根,惹得那只华丽的鸟追着它绕了三棵巨树。它把羽毛插在自己蓬松的尾巴尖上,跑在前面,回头张望,那副“看我新发型”的嘚瑟相,连一向严肃的川金丝猴首领都懒得理它,只是慢条斯理地舔着爪子。 午后,闹闹终于消停了。它趴在树冠层,阳光透过它近乎透明的金色毛发,皮肤下淡蓝色的血管若隐若现。它望着远处云雾缭绕的山峰,忽然安静,像个哲学家。这时,一只小松鼠战战兢兢地路过它身边,它只是懒懒地瞥了一眼,没有动手。或许,在它看来,这满山的草木、溪流、飞鸟,以及它自己这身在阳光下燃烧的金色,本就是一场盛大而淘气的游戏。它淘气的不是破坏,是把整个生机勃勃的森林,当成了它独一无二的、金光闪闪的游乐场。而这座山,也因了这只永不消停的金色精灵,永远醒着,笑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