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宅祠堂的檀香熏得人发闷。我跪在青砖地上,看着大伯将一纸逐出书契拍在案头:“从今往后,你不再是周家人。”母亲在旁垂泪不语,堂哥堂姐们别过脸去。三日前,我刚从现代穿越而来,还没弄明白这具身体为何被厌弃,便已被扫地出门。 揣着几件旧衣走出周家大门时,春寒料峭。我在镇西头租了间破屋,用现代会计知识帮杂货铺老板娘理顺了十年糊涂账,换得三餐温饱。原以为与周家再无瓜葛,直到那夜暴雨倾盆。 老宅方向传来哭喊。我冒雨奔去,只见祠堂屋顶塌了一角,大伯被压在梁木下,堂哥徒劳地搬着石头。原来连日暴雨冲垮了祠堂地基,而周家请的泥瓦匠前日刚卷款跑了。镇中老规矩,祠堂倒了,全族脸面尽失。 “让开!”我拨开人群。现代建筑知识在脑中闪现——用撑木顶住侧梁,清理排水沟,再用石灰糯米浆加固裂缝。雨声渐歇时,危房暂时稳住。大伯坐在干净的干草堆上,看着我指挥几个后生忙前忙后,眼神复杂如打翻的调料瓶。 七日后祠堂重修开工。我画的图纸让老木匠啧啧称奇,计算的用料分毫不差。连最顽固的族老也嘀咕:“这兔崽子……何时学的这些?”只有母亲悄悄往我破屋里送了两回热汤。 今日晌午,我正在教堂侄写算盘口诀,门被推开。大伯领着全家站在我陋室门口,青布衫沾着泥点。他手里捧着一个褪色的木盒——是我生母留下的嫁妆盒,十年前被他们以“冲撞家宅”为由锁进祠堂。 “念念……”大伯嗓子发哑,“祠堂修好了。族谱……族谱把你名字加回去了。”他膝盖一弯,竟直直跪在门外泥水里。母亲、堂哥、堂姐,依次跪成一片。堂侄抱着我的腿哭:“小叔,我算盘打得不好,你回家教我好不好?” 屋外跪了一地周家人,屋内烛火摇曳。我握着那个冰冷的木盒,突然明白:他们后悔的不是祠堂塌了,而是发现赶走的不是灾星,是唯一能撑起周家脊梁的人。雨又下了起来,敲着茅草屋顶,像极了那夜抢救祠堂的暴雨。只是这次,雨声里有了暖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