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是被阳光刺醒的。光从百叶窗缝隙里钻进来,像无数根细针扎在眼球上。喉咙里像塞着一把滚烫的沙砾,每咽一次口水都带着铁锈味。我试着动了动四肢,身体是陌生的,沉重,不听使唤,仿佛灵魂还飘在昨晚的某个角落,没来得及回来。 我挣扎着坐起,房间在旋转。地毯上散落着几片陌生的发票,一张印着“午夜爵士酒吧”,另一张角落有口红印,不是我的色号。浴室镜子里的人脸色蜡黄,眼窝深陷,嘴唇干裂。我拧开水龙头,水流声尖锐得令人烦躁。捧起水泼在脸上时,突然闪过一个画面——霓虹灯下, someone 举着玻璃瓶大笑,冰块碰撞的声音清脆。我猛地关掉水,画面消失了,只留下更深的空洞。 厨房里,咖啡机沉默着。我拉开冰箱,里面只有半盒牛奶和过期的酱料。胃里一阵抽搐。这时,手机在客厅充电,屏幕亮着,二十三个未接来电,全是“林薇”。最新一条微信是凌晨三点发的:“你再说一遍,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?”后面跟着一个撕心裂肺的表情。 记忆像被撕碎的纸,风一吹就散。我捡起沙发上的衬衫,领口有可疑的深色痕迹。口袋里有张对折的纸条,字迹潦草:“老地方,明晚八点,带上合同。”落款是个熟悉又陌生的名字——陈总。上周刚谈崩的客户。头痛突然加剧,太阳穴突突直跳。我跌坐回沙发,手指深深插进头发。昨晚的我,究竟是以怎样的姿态,在酒精的掩护下,签下了什么?还是只是又一次狼狈的逃离? 窗外城市正常运转,车流声、远处工地的敲击声,一切如常。只有我的世界,被一道无形的墙隔开了。墙这边是此刻的枯坐与焦灼,墙那边是昨夜狂欢的残骸与秘密。宿醉最痛的不是生理的眩晕,是清醒后面对一片狼藉的自我,却连重建的图纸都找不到。我摸到烟盒,空的。突然无比渴望一杯清水,或者,一个能理直气壮说“我什么都不记得了”的借口。但林薇不会信,陈总更不会。 我慢慢站起来,走到窗边。阳光此刻移到地板上,那片光斑里,灰尘在缓慢旋转。也许真相并不在碎片里,而在选择如何面对这些碎片的态度中。我拿起手机,拨通林薇的号码。响铃声中,我盯着镜子里那个胡子拉碴的男人,第一次,想看清他眼睛里,除了疲惫,是否还藏着一点别的什么。铃声继续响着,直到自动挂断。我没有再拨。只是把手机放回原处,然后,走向浴室,拧开了热水。蒸汽升腾时,我闭上眼,等水温变烫,烫到足以洗去一些东西,或者,唤醒一些东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