黛博拉又站在浴室的镜子前了。这已经是今晚第三次。昏黄的灯光把她苍白的脸切成两半,一半在明处,一半在暗处。她抬起右手,指尖轻轻触碰到镜面,冰凉的触感让她缩回了手指。镜中的黛博拉却没动,依旧维持着那个微笑——嘴角弧度精确得如同用圆规画出。 “你又在做什么?”丈夫约翰的声音从卧室传来,带着睡意未消的沙哑。 “没什么。”她迅速转身,浴巾滑落在地。弯腰拾起时,她眼角的余光瞥见镜中景象:自己转身的动作慢了半拍,镜中人还在对着镜子笑。 黛博拉开始失眠。每晚两点十七分准时醒来,然后不受控制地走向浴室。她试过用布蒙住镜子,第二天布会整齐叠放在洗手台上。她试过在镜前撒盐,盐粒第二天消失得干干净净,只在边缘留下湿痕。约翰说她压力太大,建议去看心理医生。她点头,却偷偷预约了灵媒。 灵媒是个干瘦的老太太,盯着黛博拉看了很久,忽然说:“你家里有东西想出来,不是鬼,是另一个你。”她压低声音,“它在镜子里长成了。” 黛博拉想起三年前那场车祸。她昏迷七天,醒来时医生说奇迹生还。但出院后,她偶尔会觉得左手不是自己的——比如煮咖啡时,左手会突然拿起糖罐,而右脑一片空白。她以为只是后遗症。 直到上周,她在厨房切洋葱,左手突然握住菜刀转向自己脖子。右手拼命抢夺,才没出事。刀落在地,左手虎口有一道新鲜划痕,可她完全不记得何时受伤。 今天下午,她鼓起勇气用手机拍镜子。照片洗出来,镜中她的肩膀上,搭着一只苍白的手——从她身后伸出,手指细长得不似人类。而现实中的浴室,身后明明空无一物。 约翰今晚加班。黛博拉坐在黑暗的客厅,盯着走廊尽头的浴室门。门缝下渗出一点光,她确定自己关了灯。光在跳动,像有谁在里面晃动镜子。 她握紧藏在沙发下的铁锤。第一步,必须打碎那面镜子。但当她站起来时,左手突然死死抓住右腕,指甲陷进皮肉。剧痛中,她听见自己的声音,轻柔而陌生: “别急,黛博拉。我们很快就能完整了。” 左手的力量大得可怕。她被迫走向浴室,每一步都像在对抗自己。门自动开了。镜中,两个黛博拉对视——一个惊恐,一个微笑。镜外的黛博拉看见,镜中那个“她”的左肩上,搭着另一只同样的手,而那只手正从镜子里缓缓伸出来。 铁锤从右手滑落。镜中的黛博拉,抬起左手,隔着镜面,轻轻抚摸她的脸颊。冰冷,如深井之水。 “看,”镜中人说,“这才是真正的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