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水像破碎的玻璃碴子砸在车窗上,陈默握着方向盘的手在发抖。后视镜里,那个被胶带封住嘴的女人正用膝盖疯狂顶撞座椅,眼睛瞪得几乎裂开。他本不该在这个路口转弯,但导航错误和这场突如其来的暴雨把他逼进了死胡同。 女人是两小时前自己送上门的。当时她站在便利店屋檐下,举着“需要搭车”的纸板,浑身湿透。陈默犹豫了三秒——这个犹豫毁了他全部计划。他真正的目标是城西那栋别墅里的男人,一个十五年前害他入狱、如今却西装革履做慈善的企业家。但此刻,后座挣扎的陌生女人让他太阳穴突突直跳。 “放我走!”女人终于撕开胶带,声音嘶哑,“你绑错人了!我是林晚,不是林晓!”陈默猛踩刹车,雨水在挡风玻璃上糊成一片混沌的白。林晚?他记忆力那个名字对应的应该是张脸——圆脸,有颗虎牙,总穿碎花裙。而眼前这张脸瘦削苍白,右眉尾有道浅疤,分明是另一个人。 “你认识林晓?”他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。女人突然安静了,雨水顺着她的发梢滴进衣领。“你……你是陈默?”她辨认出他制服左胸的旧校徽,那是他们高中唯一的标志。时间在暴雨中坍缩回2008年夏天,那场导致三人死亡的校车事故。舆论需要替罪羊,而内向寡言的陈默成了最合适的目标。真正导致事故的,是当时坐在副驾驶的校车司机女儿——林晓。 “我姐姐三年前跳楼了。”林晚的声音像生锈的刀片刮过铁皮,“她留了封信,说当年是你替她顶罪。”陈默的视线模糊了,不是雨水的关系。他这些年精心策划的复仇,竟建立在十五年前的阴差阳错上。他绑错了人,却阴差阳错撞进了真相的咽喉。 远处传来警笛声,由远及近。陈默解开了林晚手上的绳子,递给她一把伞。“走吧。”他说。林晚没有动,盯着他手腕内侧那道疤痕——那是当年在少管所被铁栅栏刮的。“你恨错人了十五年,”她忽然笑了,眼泪混着雨水,“可你现在绑架我,不还是想报复社会吗?” 警笛声停在五十米外。陈默看着后视镜里自己充血的眼睛,终于明白:疯狂的不是绑架本身,而是他从未走出过那个暴雨夜。他松开手刹,车子缓缓滑向警灯闪烁的方向。后座上,林晚轻轻说:“我姐姐也留了你的名字。”雨刷器左右摆动,像时间无情的耳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