冬夜,我跪在祠堂抄经,指尖冻得发紫。夫君的宠妾柳氏裹着狐裘路过,掩鼻轻笑:“姐姐好雅兴,只是这经,怕是抄给谁看呢?”香案上,夫君与柳氏的合卺酒尚未撤去,而我作为正妻的席位,空荡如戏台上的傀儡。 三月前,柳氏小产,夫君将毒妇之名按在我头上。他摔碎我及笄时送的玉簪:“毒妇也配戴这个?”那夜,我盯着满地碎玉,忽然笑出声。笑这五年真心喂了狗,笑这侯府规矩能吞人骨血。 次日,我递上和离书。侯府上下皆以为我疯了——离了侯府,我沈氏女还能去哪?夫君捏着文书,冷笑:“离了侯府,你便是弃妇。”我平静叩首:“求之不得。” 马车驶出侯门那日,京城落雪。我以为此生尽头是青灯古佛,却不知宫门深处,有双眼睛已注视我多年。 先帝殡天,新君登基。一道圣旨,宣沈氏女入宫。我穿着褪色的青衫立在金銮殿,看龙椅上的帝王缓步走下。他指尖抚过我腕间旧疤——那是为侯府老夫人祈福时,烫的香疤。 “疼吗?”他问。 我摇头。他却忽然将我拉入怀中,声音响彻大殿:“从今往后,你腕上的疤,是朕的朱砂痣。” 凤辇入宫那日,全城哗然。前夫君在街头攥碎锦帕,柳氏在侯府摔了满屋瓷器。而我穿着十二章纹袆衣,被帝王牵着的手,暖如春阳。 他许我六宫不设皇后,许我御书房随意进出,许我指着龙袍说“这绣工不如我家婢女”。某夜我咳了一声,他竟连夜拆了御花园的暖阁,只为迁来西域红梅为我驱寒。 前夫君托人递信,说柳氏病了,求我“高抬贵手”。我直接将信纸揉了,撒进铜鹤香炉。帝王从背后拥住我,下巴搁在我肩头:“脏东西,不看也罢。” 如今我常登皇城角楼。看侯府方向灰瓦连天,听宫娥窃语“陛下又为娘娘寻南疆荔枝了”。风扬起我袖中旧帕——那是我和离那日,从祠堂带出的、唯一没碎的白绫。 帝王忽然从身后递来新帕,绣着并蒂莲:“旧的,烧了。” 我转身,他眼里映着整座长安的灯火。原来有些女子生来就该在泥里,而另一些,注定要登云梯。 只是这云梯,我宁肯自己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