雪粒子砸在破庙的茅草顶上,声音密得像更漏。李沉舟睁开眼,指间夹着的残雪已化成一滴清水,悬而不落。二十年了,他从没想过,自己第一次走出那座深山石殿,落脚处会是这么个漏风的破地方。 庙外传来杂乱的马蹄声和甲胄摩擦声,伴随着呵斥与兵刃出鞘的脆响。他没动,只是听着。脚步声在庙门三丈外停住,一个年轻的声音带着骄纵喝道:“里面的人!交出秘籍,留你全尸!” 李沉舟低头,看了看自己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袖,又看了看掌心。掌心温热,那滴来自庙外冰棱的水,在他体温下蒸腾起一缕几乎看不见的白气。他慢慢站起,动作没有二十年石殿潜修中任何一次打坐起身时来得流畅——石殿里没有风,没有雪,也没有这种市井的、带着血腥味的喧哗。 门被一脚踹开,寒风卷着雪灌进来。五个黑衣人持刀而立,为首的面罩遮不住眼中的贪婪。“老东西,交出《九天御气真经》……” 话音未落,李沉舟动了。他没看刀,只看向庙外昏暗雪地里,那点摇曳的火把光。他的身影在原处留下一道几乎凝实的淡痕,人已到了黑衣人中间。没有掌风,没有喝斥,只有极轻微、几乎被风雪掩盖的“嗤嗤”声,像五片最薄的绢帛同时被极快的剪刀裁开。五个人僵住,随即软倒,咽喉上各自一点猩红,快得连血珠都未来得及渗出便被冻住。 他走回原地,衣摆未沾半片雪。庙外远处传来隐约的号角,更多马蹄声由远及近,像潮水。他捡起地上一柄长刀,刀身映出自己模糊的脸——鬓角已白,眼角细纹深刻,唯独那双眼睛,沉得像深潭古井,映不出任何火光。 腰间,一块粗糙的龙纹玉佩轻轻磕着。那是离开石殿时,老太监塞给他的,说“先帝秘令,二十载隐忍,只为今日”。他当时不懂。现在懂了。江湖不是打打杀杀,是人情世故,是皇室暗棋,是二十年前那场“意外”宫变后,所有被掩埋的、必须用陆地神仙之力才能重新翻出的真相。 马蹄声到了庙门外。他握紧刀,第一次,感受到了“陆地神仙”这四个字沉甸甸的分量。不是无敌,是责任。风雪更大了,他推开门,走入无边夜色与雪幕。身后,破庙在风雪中呜咽,像一声悠长的叹息。 江湖,要变天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