八旗子弟1988 - 铁杆庄稼撞上1988,胡同里的爷们儿集体失眠了。 - 农学电影网

八旗子弟1988

铁杆庄稼撞上1988,胡同里的爷们儿集体失眠了。

影片内容

1988年的北京,胡同里的槐花刚谢,收音机里邓丽君的歌和崔健的《一无所有》在同一个下午交替响起。老舍笔下“八旗子弟”的余脉,正被改革的浪潮拍在胡同的青石板上。 我家隔壁的裕禄,正蓝旗后裔,祖上在乾清宫当过侍卫。他爷爷活着时,每月能领八分银子的“铁杆庄稼”,在胡同里抬着头走路。可到了裕禄这一代,那份钱只够买两斤富强粉。他每天清早起来,不是练鹰,而是蹬着“二八”自行车,驮着两麻袋蜂窝煤,去胡同口的副食店换豆腐票。 “您说这叫嘛事儿?”裕禄把煤袋摔在地上,灰头土脸地蹲着,“我阿玛(父亲)当年连马都不会骑,现在倒好,我得骑着‘骆驼祥子’的板车谋生。”他说的骆驼祥子,是他那辆除了铃不响哪都响的自行车。 胡同西头的老佐,镶黄旗。他爷爷是慈禧的銮仪卫,家里还供着黄马褂。1988年夏天,老佐把黄马褂捐给了区文化馆,换了三百块钱。那天他喝多了,在槐树下哭:“这玩意儿压了我三辈子,现在终于能当包袱扔了。”可第二天,他照样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军装,去街道工厂糊纸盒。 最讽刺的是胡同东头的“小格格”敏儿。她奶奶是王府出来的格格,敏儿却在下海潮里第一个跳了。她在前门大街租了个柜台,卖从广州背回来的的确良衬衫和太阳镜。有回她戴着蛤蟆镜、穿着蝙蝠衫回来,胡同大妈们直撇嘴:“瞧瞧,哪还有点格格样儿?”敏儿摘下眼镜,镜片后头的眼睛亮得吓人:“格格?我奶奶活着时连胡同门都很少出。我现在能自己买票去广州,她行吗?” 那年冬天特别冷。裕禄的煤车被城管收了,老佐的纸盒厂也黄了。三个在胡同口的小酒馆里坐着,烫一壶二锅头,就着盐水花生。裕禄突然说:“咱们祖上当年入关,说是为了‘永葆满洲本色’。可本色是什么?是躺在功劳簿上吃铁杆庄稼,还是像现在这样,自己找食儿吃?” 窗外,一辆红色夏利出租车缓缓驶过,车窗里飘出费翔的《冬天里的一把火》。敏儿推门进来,羽绒服上沾着雪粒子,手里拎着两瓶啤酒:“刚接了单,送个老外去机场。这趟活儿顶我糊半个月纸盒。” 老佐把酒杯重重放下:“对!咱们八旗子弟当年是‘旗’,现在得成‘人’——自己站起来的人。” 那晚他们喝到后半夜。散时,裕禄摇摇晃晃站在胡同中央,看着头顶被路灯照得发黄的槐树枝,突然笑了:“我爷爷要是知道,他孙子因为卖煤被城管追得满街跑,非得从坟里跳出来。可跳出来又能怎么着?时代变了,铁杆庄稼早没了,咱们得自己刨食吃。” 1988年过去了。后来听说裕禄去了深圳,在工地当工头;老佐的纸盒厂转型做包装,竟做成了街坊小有名气的“老佐包装”;敏儿的前门柜台变成了小店,后来开了连锁。他们再没提过“八旗子弟”这个词,就像胡同里那些渐渐消失的“府邸”大门,被改成了居民楼防盗门。 只是偶尔,裕禄从南方寄回来的明信片上,总画着一匹奔跑的马。背面只有一行字:“旗人?不,现在是路上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