茅山天师
符咒镇邪,却难渡人心之魇
老宅的第三夜,陈三爷摩挲着案上那截枯黄犀角,烛火在他眼窝里跳动。这截角是祖上从南洋商贾手中换来,传说能照彻幽冥,可陈三爷信它照的是人心。 子时的梆子声刚过,西厢房传来瓷器碎裂的脆响。陈三爷握紧犀角,推开了那扇虚掩的门。月光透过窗棂,照见满地狼藉——青瓷瓶碎成数十片,每片上都映着扭曲的人脸。他蹲下身,将犀角凑近一片碎瓷。幽蓝的光晕漫开,瓷片上的人脸渐渐清晰:是账房先生,正把银锭塞进袖口;是丫鬟,对着夫人妆匣垂涎;甚至还有他自己,在族谱上涂改名字。陈三爷的手抖了,这些画面他认得,全是藏在心底的旧事。 “三爷,”身后传来气若游丝的声音。回头,老夫人立在门框里,影子被月光拉得细长,“犀角照鬼,也照人。你每夜来查,是真防贼,还是防自己?” 陈三爷没答话,只是将犀角转向老夫人。光晕拂过她苍白的脸,却照不出任何画面,只有一片温润的暖黄。他忽然明白了——这角不照无垢之人,只照藏鬼的行径。老夫人一生清白,所以犀角在她身上,只余下本真的光。 五更天,陈三爷把犀角供回祖宗牌位前。晨光挤进窗缝,满地碎瓷依旧,但那些恐怖的人脸,在日光下碎成寻常残片。他叫来管家,指着碎瓷说:“找匠人粘起来吧,都是旧物,碎了可惜。” 管家愣住:“不查是谁干的?” 陈三爷望向渐亮的天际:“犀角昨夜照够了。有些事,照过一次,就够了。” 后来老宅再没丢过东西。陈三爷依旧每夜巡夜,只是手中再没握过那截犀角。有下人好奇问他,他只是笑:“灯烛已够照亮台阶,何必非要照见鬼?” 其实只有他自己知道,真正被照亮的,是那些本已蒙尘的心事。犀角那夜照出的,不是贼,是每个人心里那片不敢夜行的暗角。而选择不再用它,或许才是它最后的照见——照见人,终要学着在黑暗里,自己长出一盏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