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降小饕餮平饥荒

影片内容

那年的旱魃猖獗，田地裂开蛛网般的口子，河床干得冒烟。我们村的老槐树下，愁云惨淡，连最后一点存粮都见了底。孩子们蜷在角落，眼窝深陷，大人们蹲在田埂上，抽烟的手抖得点不着火。就在这样一个死寂的夜晚，天边突然炸开一团暖黄的光，像熟透的柿子裂开，噗嗤一声，掉下来个毛茸茸的小东西。 那东西约莫猫大，脑袋圆滚滚，嘴边两簇嫩黄的小牙，眼睛是琥珀色的，湿漉漉的。它歪着头看我们，不叫不闹，只是伸出粉红的舌头，舔了舔干裂的泥土。起初，谁都不敢近前——村里老人说过，饕餮是贪食的凶兽，能吞山噬海。可这小家伙，竟对摆在面前的杂粮饼屑不屑一顾，反而一扭头，对着村口那片枯死的稻田，发出“咕噜”一声轻响。霎时间，一股说不清的黑雾从地里冒出来，丝丝缕缕，全被它吸进嘴里。它吃得认真，肚子微微鼓起，像揣了个小皮球。 第二天，奇迹发生了。那片枯田的中心，竟冒出点青翠的嫩芽。消息传开，有人跪下磕头，说这是天降祥瑞；也有人抄起锄头，怕它是灾星变的。小饕餮不管这些，它白天在田间地头游荡，所过之处，蝗虫成团的灰黑怨气、井水里泛着的苦涩毒瘴，甚至人们脸上挥之不去的绝望，都被它一口口“吃”掉。它不长大，也不叫累，只是偶尔蹭蹭我的裤脚，琥珀眼里映着渐绿的田野。孩子们最先敢靠近了，把省下的半块红薯掰给它，它用鼻子顶顶，又跑向另一处旱情最重的地块。 七天后，当第一场透雨落下时，小饕餮站在坡上，浑身湿透，绒毛贴在身上，瘦了一圈。它仰头望了望天，忽然发出一声清越的啼鸣，不像兽，倒像风铃。然后，它纵身一跃，化作一道流光，没入雨幕深处，再没回来。田里的禾苗疯长，仓廪渐渐充实，可村里人心里都明白：那吞掉饥荒的，哪是什么神兽？分明是土地本身憋着的一口气，是人心底不肯熄灭的念想，借了个可爱的形骸，走了一遭。如今每逢灾年，老人们总指着新翻的泥土说：“看，土里还暖着呢。”——那不是饕餮的余温，是我们自己，把希望种回了根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