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风初暖,山野间的桃花便如约绽开,粉白的花瓣簇拥成云,香气漫过小镇的每一条巷弄。可老人们总说,桃花盛极时,便是离别之期——桃花自此别春风,不为凋零,只为送行。阿青记得,去年也是这样的春日,阿远在桃树下攥着她的手,说要去北方闯荡,待桃花再开时便回来娶她。那时风轻,花瓣落在他们肩头,像一场温柔的雪。 如今,阿远又要走了。清晨,桃树下已聚了送行的人。阿青默默递过一个布包,里面是她连夜绣的帕子,上面是并蒂的桃花。“路上小心。”她只说这一句,声音轻得被风揉碎。阿远接过,喉头动了动,终是没再许诺。他转身时,风忽然大了,满树桃花簌簌而落,如雨般沾湿了他的衣襟。阿青望着那背影穿过花雨,渐渐模糊在路的尽头,指尖冰凉。她蹲下身,拾起一片完整的花瓣,脉络清晰,却已失却温度。春风裹着残香掠过,仿佛在低语:此一别,山长水阔,不知归期。 此后,阿青每日都去桃树下。起初,她数着花瓣等消息;后来,花谢了,绿叶成荫,她仍去。镇上人说,桃花别春风,是自然的道理,花落了才结果,人走了才长大。可她不懂,为何离别总在花开时?春风年年来,桃花年年开,可有些人,一别就是一生。她将那片干枯的花瓣夹进诗集,书页间便落下一缕迟来的香。 又一个春天,桃花再度烂漫。阿青站在树下,风拂过面颊,不再有刺痛。她忽然笑了,拾起落花撒向空中——花瓣纷飞如旧,但心境已不同。原来,桃花别春风,并非终结,而是轮回的起点。花落处,有新芽暗涌;别离后,有思念生根。她轻轻哼起阿远教过的歌谣,声音融进风里。远处,孩童在花雨中追逐,笑声清脆。阿青想,或许阿远也在某处,看着相似的桃花,念着相似的春风。离别教会她的,不是等待,而是珍惜每一场相遇,如同珍惜每一片桃花,哪怕它终将告别春风,也曾绚烂地活过。 如今,她不再惧怕别离。因为知道,春风会再来,桃花会再开,而生命中的每一次告别,都是为了更深的相遇。桃花自此别春风,风骨却留在了泥土里,等待下一个春天。